第796章(2/2)
这是拎着命去赌的事,没人敢当成儿戏。
一切安排妥当,巫鲲心里反倒腾起一股急切的期待。
他恨不得现在就撞上那场面,去验证自己能不能翻过这座山,能不能把妖族从泥沼里拖出来。
成败,全系在这一战了。
当然,也可能是另一番光景——或许那些人到了之后,直接开口邀请妖族入局,三方坐下来共议量劫的事。
若真那样,倒也省了这次冒险。
可这念头注定落空。
车迟国里,太白金星化作一个道士,踏进了这座城池。
他在街巷间四处传扬道法,身为天帝的心腹,对天帝的意图自然揣摩得透彻。
随着他四处宣扬、插手一些事端,整个车迟国掀起了一股道法的浪潮。
道观的香火在修士心中总带着几分敬重。
太白金星盯着日头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该来的,总算要来了。
他在车迟国把每一步棋都摆好,这才转身离去。
他刚走,天就变了。
车迟国的土地裂得像龟壳,庄稼全蔫在地上。
百姓跪在干涸的河床里哭,喉咙里发不出声。
四海龙王那儿早接了令——一滴水都不准落在这片国土上。
国主试了各路奇人。
有人舞着木剑跳了三天,喉咙喊破了也没见一片云。
佛门的和尚敲着木鱼念了一夜**,声音飘到半空就散了,连风都没刮起来。
国主靠在龙椅上,手指掐着扶手,指甲快嵌进木头里。
殿前还站着三个身影。
都是道士打扮——虎力大仙顶着宽大的道袍,鹿力大仙袖口绣着云纹,羊力大仙手里捏着拂尘。
国主挥了挥手,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人对着国主躬身一礼,转身走向祭坛。
虎力大仙把符纸往火盆里一扔,火光猛地窜起。
羊力大仙摇着铃铛,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鹿力大仙闭着眼,嘴唇快速翻动,念着听不懂的咒文。
天还蓝着。
一朵云都没有。
国主的手指从扶手上滑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闭上了。
虚空里,太白金星的身影突然出现。
他朝下望了一眼,抬手打了个手势。
“四海龙王,动手吧。
雷公电母,别等了。”
话音刚落,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大浪翻卷。
雷公手里的锤子猛地敲下,电母手中的铜镜一闪——电光劈开天幕,雷声砸在地面上,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国主猛地睁开眼。
雨水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院里的石板瞬间湿透,水花溅到门槛上。
“下雨了——下雨了——”
国主从椅子上跳起来,袍角带翻了茶盏,他顾不上管,冲到门口。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汇成一道道水帘。
百姓们在街上跑着,张开双臂,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四海龙王四只手同时挥下,雨势更猛了。
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这场雨没停过。
断断续续,稀里哗啦,从白天落到黑夜,又从黑夜落到白天。
十二个时辰后,干裂的土地变成泥浆,枯死的河床重新涨满水,浑浊的浪头拍打着河岸。
国主站在城楼上,看着被雨水洗过的街道,湿漉漉的屋顶都在反光。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甜。
三天后,他把三位大仙召进了宫里。
殿堂里摆着酒席,国主亲自给三人斟满杯。
他端起酒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虎力大仙身上。
“三位道长,真是好本事。”
国主的声音里带着笑,“车迟国旱了这么些日子,百姓差点活不下去。
你们这一场雨,救了整个国。
说吧——想要什么,我都给。”
虎力大仙抬眼看了看同伴,往前迈了一步,道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车辙碾过龟裂的黄土,干巴巴的风卷起几粒沙砾扑在脸颊上。
大殿里跪着的人脊背弓成虾米状,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像涂了一层蜜蜡。
那身披龙袍的身影端坐在高处,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陛下,这是臣等该做的。
百姓哀嚎连天,旱得地都裂了口子,上天瞧见了,自然按耐不住。”
跪在地上的虎力大仙抬起半张脸,声音里揉进了几分哽咽,“可这雨来得这般快,说到底还是因为您——您心里装着黎民,老天爷也得给您三分薄面啊!”
龙椅上的男人喉间滚出一串低沉的轻笑,手指停在半空,目光扫过阶下的人影。”你们倒会说话。
既然能把朕的心意递到天上去,那便说吧——想要什么?朕没有舍不得的。”
虎力大仙往前膝行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忽然像风干的泥巴一样裂开。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陛下,赏赐不赏赐的不打紧,有件事……臣实在憋不住,非得说给您听。”
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这次求雨,天上那些神仙传下话来——他们的感知叫人给遮了,所以才迟迟察觉不到车迟国的惨状。
遮住他们眼睛的,不是别个,正是那帮佛门的秃驴,偷偷摸摸在暗处摆了个阵法,把天机给挡住了!”
虎力大仙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把脑袋深深埋了下去,只留一截脖子露在外头。
龙椅上的男人猛然站起,袍角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好哇!朕说怎么一滴雨都不落,原来是这帮光头在背后捅刀子!来人——把佛门那些秃驴全给朕捆了,一个别留,统统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