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2/2)
笑声在空旷处回荡,像石子落入深潭。
他心想,总不能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僵在这里。
身为主人家,总得有人先张嘴。
圣人们依旧没有接话。
太上老君的双瞳忽然亮起,两道光芒径直射向帝俊等人。
他的视线从帝俊身上滑过,最终锁定在巫鲲那张年轻的面孔上。
“妖族,”
太上老君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是要与整片洪荒为敌,与天道为敌?”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妖族群中气息变得沉重,无数道目光同时转向巫鲲和帝俊的方向。
帝俊刚想开口,却见巫鲲跨出一步,轻轻对他点头。
帝俊会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喉咙,后退几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巫鲲抬眼看向太上老君,嘴角划出一道弧度:“你说我妖族要与洪荒为敌,要和天道作对。
我问你,证据在哪里?总不能你一张嘴,黑的就能说成白的。”
太上老君的目光猛然变得锋利,像深渊里探出的无形之手,直直拍向巫鲲的面门。
但巫鲲纹丝不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哼。”
太上老君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你妖族刚刚向洪荒宣告的那些话,难道不是要和洪荒对抗?难不成是做戏给我们看?”
巫鲲轻轻笑了笑:“那不过是我妖族表明立场罢了。
表明立场,就等于与洪荒为敌?就等于对抗天道?太上道友,你这也太霸道了些。”
太上老君见巫鲲咬住字眼不松口,索性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哼。
我玄门与西方商议量劫之事,你妖族要横插一手,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挑衅洪荒、违背天道,又是什么?”
巫鲲听完,笑声陡然拔高,震得四周灵气都开始荡起涟漪:“原来如此。
绕了一大圈,总算说到了正题。
那么按你的逻辑——我妖族插手量劫,碍了你们的眼,便是与整个洪荒为敌,便是与天道作对。
是这样吗?”
太上老君昂着下巴,缓缓点头,姿态像座不倒的雕像。
巫鲲停下笑,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像钉子般砸进空气:“你们这么自信,我问一句——这是道祖的意思?还是天道亲口给了你们什么旨意?你们要代表天道,代表整片洪荒,请问——”
他顿了一顿,几乎一字一顿:
“你们有这个资格吗?你们配吗?”
铁制刀鞘撞击桌面的声响还未消散,巫鲲那句话已经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大殿内,那些妖族将领们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们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太子身上,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
你们配吗?
这句话不是朝着某个方向飘散,它像一个实物,直直撞向那五位端坐云端的身影。
五位圣人的面容在同一瞬间产生了细微却可察的扭曲——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石块。
元始天尊的指节在衣袖下收紧,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开口时,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你,找死。”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周身扩散开来,空气被挤压成实质,朝着巫鲲碾压而去。
地面上的灰尘被激起,形成一圈扩散的波纹。
帝俊的反应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他没有言语,手臂已经抬起,妖帝剑出鞘的刹那,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东皇太一的身影出现在另一侧,钟体翻转,东皇钟的嗡鸣声震得烛火齐齐熄灭又复燃。
轰——
三道力量碰撞的瞬间,溅起的气流将桌案上的竹简吹得散落一地。
帝俊和东皇太一同时后退两步,脚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妖帝剑与东皇钟各自飞回他们手中,剑身还在微微震颤。
元始天尊那道威压已经消散。
太上老君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从帝俊和东皇太一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女娲和后土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女娲道友,后土道友,妖族视圣人之尊如无物,这莫非是二位授意?”
后土刚要开口,女娲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女娲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太上师兄,我们无意针对诸位。
只是诸位似乎也忘了,洪荒虽是我等不问之地,却不代表诸位可以为所欲为。
圣人之间,也有规矩。”
太上老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女娲,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好。
既然女娲道友有意介入,贫道求之不得。
后土道友也一同留下吧。
放心,该得的好处,一样不会少。
二位现在可以退一步了——如何?”
女娲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好处不处好处的,倒也无所谓。
既然太上师兄有这个心,那就把该分给我们那份,留给妖族吧。
三清、西方、妖族三方去谈便是。”
话音落下,巫鲲发出一声轻叹。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女娲的目光微微一闪。
巫鲲明白,女娲在用她的威严替妖族周旋,替自己挡下那道看不见的刃。
但今天这件事,恐怕已经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了。
太上老君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贫道明白了。
女娲、后土两位道友,这是要站到妖族那边去了。
要为妖族撑腰,是也不是?既然如此,事情也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对吗?”
女娲没有回答。
她只是很轻地,很轻地,摇了摇头。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太清殿前的玉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太上老君的声音从丹炉旁传来,每个字都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诸位可看清了?妖族那位年轻首领的举动,已让圣人颜面成了洪荒众生口中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