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2/2)
每年送去的童男童女全在普陀山活着,一个都没进那畜生的肚子。”
孙悟空的金毛慢慢软下来。
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嘴角往一边咧开又收住。
原来是这样——那妖怪不是恶的,是菩萨手里的一颗棋子。
“悟空,”
巫鲲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跟沙粒落地一样轻,“那东西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带着和尚过河,去它洞里走一趟,它自然会送你们过去。
事儿就了了。”
孙悟空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白里浮起一条血丝。
他用指节敲着桌面,咚咚咚三声慢的,接着咚咚咚三声快的,然后咧嘴笑了。
“明白了,师父。”
那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又掺着几分看透了的疲软,“又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盘算,对吧?成,俺老孙懂。
那和尚那边我去办,保管给您安排得利利索索。”
他话音没落,身影已经闪到门槛外,鞋底蹭到青砖的声音拖了半截。
巫鲲朝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水里浮着半片茶叶,旋转着沉下去。
唐三藏坐在床沿上,左手攥着佛珠,右手捏着经卷的边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三天,屋里潮气重,被褥上长了青灰色的霉斑。
猪八戒靠在门框上打鼾,鼾声像锯木头,沙僧蹲在角落里用指甲刮钵盂上的饭粒。
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唐三藏猛地抬头,看见孙悟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屋里了。
“师父,该走了。”
孙悟空拍掉肩膀上的灰,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唐三藏手里的佛珠没停,捻过三颗,又捻过三颗。
猪八戒醒了,擦着口水看孙悟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沙僧的钵盂掉在地上,砸出一声脆响。
“长老们!”
那老汉从门外跌进来,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沾着泥,“你们要是走了,那妖怪来找我们——我们这满村子的人可怎么办!”
唐三藏的手指停住了,佛珠挂在拇指上晃了晃。
他看看老汉脚上的泥,又看看孙悟空袖口露出的金毛,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悟空,你说该如何是好?”
孙悟空没说话。
他伸手摸向耳朵,金箍棒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了。
通天河的水面凝成白茫茫一片,寒风吹过时,冰层发出的“嘎吱”
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脆。
老人站在岸边,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目光紧锁那几道正缓缓踏冰而行的身影。
巫鲲之前已经告诉过他,那个金鱼怪很快就会伏法,可老人还是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没有喊出口。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随意扛在肩上,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你们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回头冲唐三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那妖怪的本事我心里有数,收拾他不费吹灰之力。
师父,明日照常上路就是,老孙自然能摆平他。”
唐三藏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老人的目光追着那一行人渐远的背影,最终没能说出阻拦的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
就在唐三藏师徒踏出第十步的瞬间,天空飘下了细碎的白色颗粒。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冰面上无声无息消失,但很快密度骤增,雪花如帘幕般垂落下来。
通天河的河面在半个时辰内就彻底冰封了,白茫茫的冰层延展到对岸,平滑得像是有人精心打磨过。
唐三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转头对身后的徒弟们说:“这是天赐良机!河面结了冰,咱们可以直接走过去。”
他话虽这么说,脚下却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就让猪八戒先试试冰面结实不结实。
猪八戒晃着肥硕的身躯踏了上去,两只脚踏着碎步在冰上慢悠悠走了七八丈远,又折返回来,拍了拍肚皮:“师父,稳着呢,跟踩在石板上一样。”
这下唐三藏终于放下心,扶着白龙马的鞍鞯上了马背。
孙悟空在前方开道,唐三藏居中,猪八戒和沙僧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一行人在宽阔的冰面上排成一列,马蹄踏在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
声,节奏均匀地向前推进。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已经接近河中心,这时候冰层下方的暗流开始哗哗作响,隐约可以看到许多黑影在水下游曳。
那金鱼怪正潜伏在冰面之下。
它摆动尾巴,鳞片擦过冰层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巫鲲交代它的每一个步骤它都牢牢记在心里,虽然不知道这样做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但它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如果不照做,小命恐怕现在就保不住。
它屏住呼吸,透过半透明的冰层向上看,默默计算着唐三藏师徒的步速。
当唐三藏的马蹄落在河心正上方的那一刻,金鱼怪猛地扬起手掌,狠狠拍击在冰面底部。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脚下传来,冰面先是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接着裂纹迅速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咔嚓声接连不断,碎片飞溅,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裂。
唐三藏整个人僵住了,脸色刷地白成一片。
白龙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在空旷的河面上来**荡。
唐三藏死死抱住马鞍,只觉得脚下的冰块已经开始倾斜崩塌。
他慌乱中偏头去看孙悟空,想喊一声“悟空”
,却发现孙悟空踩着筋斗云飞升到了半空,双手抱臂,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猪八戒和沙僧也腾空而起,只有他、白龙马和那一块正在碎裂的冰块还留在河面上。
“救我啊——救我啊——悟空!”
唐三藏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碎裂成断断续续的音节。
然而孙悟空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动。
猪八戒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对沙僧说:“猴哥怎么不去救师父?”
沙僧皱眉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
猪八戒张了张嘴又闭上,见孙悟空都没出手,也就不再多事。
那块冰块终于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