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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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出四道掌气,动作干脆得连衣襟都没飘起来。
掌风擦过竹帘,带走一小片叶子。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发出。
松树精的脊背先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粘稠的树脂,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蜷缩回一截歪扭的松木。
柏树精的头垂到胸前,身体皱缩,树皮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段枯朽的木桩。
另外两个也相继现了原形,一个断成两截的柏枝,一块浸透了苔藓的朽木。
唐三藏手中的经卷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堆碎木残枝看了很久,嘴唇抖了两下,突然转身面对巫鲲。
袈裟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松针。
“你——”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上的青筋浮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巫鲲没说话。
“他们虽然是精怪出身,但已经堪破了许多佛理,心中没有恶念,只差最后一步就愿意皈依我佛门了!”
唐三藏的声音越来越尖,手指戳向地上那截松木,“你这一掌下去,打断了四条本该成道的性命,也断了我佛门渡化众生的机缘!”
他的鼻尖渗出汗珠,眼眶周围泛红,像被夺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袈裟上的金色丝线在烛火里闪了一下。
“你是妖族的太子,不替人间除妖也就算了,反而对有心向佛的修行者下手,你让我徒弟怎么看?让天庭怎么看?”
巫鲲把袖中的舍利子换了个位置,让它贴着小臂的皮肤,凉意渗进骨头里。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唐三藏的肩头,落在院子里那棵**子柳树上——阳光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一截枯枝从树梢落进尘土里。
“说完了?”
他问。
唐三藏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说完了就滚回去找你徒弟。”
巫鲲抬脚跨过地上那截松木,木屑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我不是金蝉子转世前那个徒弟,你再啰嗦一句,我直接把你打进轮回,让你重新从卵里爬出来,到时候你连取经的路都找不到。”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五指扣住唐三藏的后颈衣领。
布料发潮,带着汗臭味。
手腕用力一甩,那团袈裟就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枯叶,飞出门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院子另一头。
巫鲲没看那个方向,转身走向后院。
他踩过潮湿的泥土,经过一株开败的石榴树,树梢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实。
舍利子在袖中又震了一下,这一次带着温热,像在提醒他该走了。
他加快脚步,鞋底沾着的落叶被甩落在身后。
院墙外传来猪八戒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惊讶:“师父?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然后是被风吹散的回答,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唐三藏尖锐的语调。
巫鲲没仔细听,那些字眼穿过竹枝和瓦片,只剩下模糊的声波。
他走进一片浓荫,踏过一条干涸的溪沟,弯腰从低垂的榕树枝下钻过去。
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然后归于寂静。
身后有人追上来。
脚步声很乱,至少两个人。
巫鲲没停步,继续往前走,手指碰到腰间挂着的令牌,上面刻着妖族的图腾——一个半张的狼嘴。
“太子!”
沙僧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气喘吁吁的,“您把师父扔出来就不管了?那四个树精是什么来头,您知道吗?”
巫鲲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
沙僧站在三丈外,猪八戒在他后面慢吞吞地跟上来,肚皮一颤一颤的。
“那四个老木头,”
巫鲲说,“是有人在木仙庵里点了灵智的,专门放那儿等着拖你们师父的时间。”
猪八戒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这个俺们知道,菩萨早就打过招呼了。
可是——您这一出手,不是把人家圣人的局给破了嘛。”
巫鲲看着猪八戒,眼睛没眨。
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才开口:“圣人布的局,是让你师父跟他们论道,论完了各走各路,谁也度不了谁。
可你师父方才那个架势,明显是想把人拉进佛门。”
沙僧挠了挠后脑勺:“那不挺好?给佛门添几个得道的高手。”
“贪。”
巫鲲吐出一个字。
猪八戒的笑容僵住了。
“他心里装了贪念,才会想着把人收归己用。”
巫鲲把手**袖中,碰到舍利子的棱角,“我替他把这关过了,省得他以后走岔路。”
猪八戒的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眼珠转了一圈,看向远处的山脊。
巫鲲不再看他们,转身走进一片竹林。
竹叶在头顶沙沙响,光线变暗,地面上铺满了褐色的竹壳。
他走了大约三十步,身后传来沙僧压低了的声音:“俺怎么觉得,太子爷好像急着回去?”
猪八戒哼了一声,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袖子里那颗东西,烫得很呐。”
巫鲲听到这里,嘴角动了动。
前方出现一条溪流,清澈的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流过青苔,带走几片落叶。
他蹲下身,手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滑进领口,沿着锁骨流下去。
舍利子在袖中安静下来,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唐僧胸口堵着一团火,步子踩得又重又沉。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走罢。”
袖袍一甩,自己先往前迈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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