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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惊蛰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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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段,六百秒。

揽月四号从环月轨道上脱离,进入一条向月面弯曲的弧线。舱内,秦山报出第一个高度:两万一千米,下降率正常。

测控中心的大厅里,没有人坐着。所有岗位起立,盯着各自屏幕上的参数。程万里站在最后一排,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姿势,三万人南下那年他站在打谷场上也是这个姿势。

一万米。燃料百分之九十四。

六千米。进入动力下降段。

动力下降段开始,发动机再次点火。月面在舷窗里从一片灰白的平面变成了有起伏的地形——环形山的边缘、碎石带、以及目标区那片平坦的暗色平原。

三千米。目视参考点确认,偏西约四百米,可修正。

一千米。燃料百分之八十一。下降率每秒三点二米。

测控中心的扬声器里,每一个数字都念得平平的,像外科医生报血压。林若兰站在观礼台的大屏幕前,赵铁山的望远镜举了太久,胳膊酸了也放不下来。

六百米。秦山的声音顿了一顿,导航计算机提示:下降走廊偏西修正完毕。高度表确认——四百米。

程万里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四百米。当年在海上,三万人挤在征来的渔船里,看不见岸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

两百米。燃料百分之六十七。

一百米。下降率每秒一米。地面开始扬起尘埃——可见度下降,切换雷达高度表。

五十米。

大厅里有人屏住了呼吸。程家宝坐在支援席上,手指按在预案手册上,指节发白。他不能出声,不能提示——天上的三个人是按自己的规程在走,地上的所有人,此刻唯一的规程是保持安静。

十米。悬停确认。横向漂移归零。

五米。

两米。关机程序预备——

接触。关机。

舱内安静了一秒。然后秦山的声音传回来,平稳得近乎单调:

揽月四号报告:起落架确认承压。我们——他停了停,像是要确认一件不敢确认的事,落地了。

高度确认:零。

测控大厅里,掌声是从角落里开始响的,一小片,然后蔓延到整个大厅。钱老没有鼓掌,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对记录员说:记下时间。记下坐标。一个字都不许错。

四十万公里外,秦山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里是惊蛰。雨海边缘。东经——他报了一串坐标,然后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刻在纪念碑上的话,从这一刻起,月球上有了一个用中文写的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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