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惊蛰2(2/2)
舱外活动在三小时后进行。秦山第一个走下舷梯——按乘组排序,这是指令长的位置,没有人争。他的靴子落在月壤上的画面,通过测控链路传回地球,出现在全世界所有能收到信号的大屏幕上。
林若兰的望远镜终于放下来了。她看不清屏幕上的细节,但她听见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哭声和喊声混成一片的轰鸣。她身边,赵铁山把望远镜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杆旧步枪,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落住了。落住了。
测控中心里,程万里听完乘组传回的第一份月面报告——气压正常、温度正常、舱外服状态正常——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廊里,所有遇见他的人都想说什么,他只是点头,一言不发。
关上门,他独自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很旧的照片——现代的那张,一个年轻人在篮球场边的照片,笑容被decades的旧相纸磨得发黄。他把照片立在桌面上,正对着窗外发射场的方向。
杰杰,他说,你看,爸爸替你走到了。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哭。他坐回桌前,翻开新的文件夹——按规程,着陆成功之后七十二小时内,还有七次舱外活动、二十一项月面实验、以及返回窗口的计算。登月不是终点,是行程单的第一行。
当天下午,国家通讯社发布了全文消息,配图是秦山站在舷梯上的照片,身后是灰色的月壤和黑色的天空。消息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此次任务为多国合作计划框架内实施。月球是全人类的。
贺电开始涌进那空沙旺。东京、巴黎、卡拉奇、德黑兰——六国协议的所有签字国,以及几十个没有签字的国家。苏联的贺电在傍晚到达,措辞礼貌而精确:祝贺人类航天事业的共同成就。没有人再提联盟号的环月,历史在这一天平了账。
程万里在成堆的贺电里批阅到深夜。
十一点四十分,韩锋推门进来,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只把一份电报放在贺电的最上面。
电报是第九局驻卡拉奇情报站发来的,一共五行。
第一行:印巴边境,克什米尔实控线方向,今日十七时,印军三个营越过哨所线。
第二行:交火持续四十分钟,巴军边防连伤亡过半,退守二线阵地。
第三行:印度国防部未发布任何消息。新德里所有高级军官的公开行程,今夜全部取消。
第四行:尼赫鲁已召回驻外武官,动作属于战前序列。
第五行最短,只有一句话:
闪电的迹象。目标可能是卡拉奇。
程万里把这五行字读了三遍。
窗外,庆祝的灯火还没熄。全球都在仰望同一片黑色的月球天空,而在这片天空照不到的地方,一支军队正在夜里开进。
他拿起笔,在电报的天头写了两个字,然后按下呼叫铃:
备车。去作战指挥室。
那两个字是: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