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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朱子何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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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周淮再次赶到了湖广贡院外,看着众多考生神情都轻松了不少,暗道:“最后一场了!”

郭琢玉正同方修远在人群外闲聊着,看着周淮提着考箱急忙喊道:“周长源!”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淮回首望去,看着二人会心一笑:“怎么样?”

郭琢玉知晓周淮问的是什么,苦笑道:“全托阅卷官了!”

周淮暗笑:“郭琢玉这是怕答卷抵达不了乡试主考官顾璘的案头呢!”

反倒是方修远神情轻松:“此届黄榜有吾名!”

此话一出,远在几里外的排队入场的江夏县考生都回顾看了过来,嘲笑道:“黄州府的考生还真是口出狂言!”

连他们作为省城的考生们都不敢直言:“必中。”

很快轮到了黄州府的士子入场,经历过了两次搜身的周淮,也是有了经验,不再任由差役胡扯头发了,提前将头发散落了下来。

差役见周淮如此识趣,倒也手下留了几分力气。

后面的黄州府士子有样学样,争先提前弄散了头发,提着靴子,自觉靠着墙头。

“要是都像你们黄州府的考生一般,我们也轻松了不少!”

隔壁荆州府的士子,先前听到黄州府士子口出狂言,如今又自散头发,提着靴子入场,不由鄙视道:“黄州府的士子真是奇葩!搜身还搜出经验来了?”

“难道早入场就能中举?”惹得荆州府的士子纷纷大笑。

嘲讽声传到正在入场检阅的黄州府士子耳中,纷纷怒目而视:“荆州府这些未开化的地区也敢嘲讽?”

周淮正准备步入贡院,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争执怒骂声,弄清楚事情原委后,无奈道:“我只是不想差役扯我头发,怎么还扯上两府争斗了?”

“肃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鸂鶒补子的官员急匆匆赶来,怒斥道。

作为江夏县知县曹景齐,本就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他还是三生作恶,附郭省城。

曹景齐作为乡试外场监临官,此职由湖广首县、首善之县的知县担任,不仅揽下了个乡试监临官的活,如今还要面对两府士子动乱,脑袋都大了。

“军士何在?”曹景齐脸色深沉,面对众多秀才以及日后的举人,本来他还不想动用军士,可想到至公堂城楼上几位绯袍官员,顿时顾不上什么士子了。

“在!”全甲军士上前一步,齐声应道。

两府士子顿时冷静了下来,曹景齐冷哼一声:“都是有功名的士子,如此这般,真当乡试是儿戏?”

原本争执的黄州府、荆州府士子埋着头一声不吭,全甲军士瞧见这一幕,倒是乐出了声。他们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穿着全甲手持兵器,本就燥烦不已,刚才还差点闹出动乱。

曹景齐撇了一眼军士,军士神情顿时恢复了严肃,这才继续训话:“迅速入场,莫要耽搁了时辰!”

两府士子逐渐列队了起来,曹景齐这才松了口气,暗道:“这附郭县真不是人当的!”

“知府衙门在此,三司衙门在此,还要乡试监临!真是恨不得辞印而去!”曹景齐暗自腹诽道。

虽然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差役们学来了周淮的披发、提靴的办法,要求后面排队入场的几府士子一律按此提前准备搜查。

惹得后面几府士子,纷纷怒骂道:“到底是哪个庶子!”

这些都影响不到周淮了,此刻周淮目睹了七品文官的怒斥,便被差役领着入了场,还是原先的号舍。

第三场考的是:经、史、时、务、策五道,比起第二场难上了许多,一共五道策问,可自减两道,至少得答三道,每道三百字以上。

周淮看着头一道题目,脑袋都大了:

“朱子六经传注,注疏何从?”

这句话的意思,朱子对六经的注释,是句句都是对的,还是得挑着听?

周淮实在想不到,弘治七子之一的顾璘会出一道如此离经叛道的策问,这不是在质疑明代科举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为定本作为官方指定教材吗?顾璘这不是在质疑朱子传注何归?

等同于质疑官方的权威。

周淮思索了半个时辰,这道策问对他而言,十分难答,灵光一闪,暗道:“差点掉坑里了!”

“这哪里在质疑朱子啊,这是在试探考生们啊!”

“如果真按照注注何从的思路去解答,怕是就掉入坑里去,此一道策问出的真是用心险恶!”

周淮心惊道:“如果这题错了,前面的四书题,经义题作的再出彩都中不了举了!”

毕竟你都质疑朱子了,你前面按照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作答的文章还作数吗?

周淮又沉思了片刻,这才落笔,既要承认朱子集诸儒之大成的官方地位,又要落脚学其求经之心。

当中的关键就在于,既要回答这个策问,又不能挑战朱子的权威,必须得按照科举的正统回答此策问,同时符合科举考试的安全边界,一旦越界,前面你就是汉唐文风再现,就此一条,也中不了举了。

这一道策问答的周淮胆战心惊的。

“不似人啊!”考生怒骂道,这道策问难住了不少考生,军士立即将喧闹的考生押送出了场,留给这位考生的结局便是此届乡试无缘了。

周淮听着抱怨声不断,嘴角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毕竟他可没掉入坑里,既然这道策问如此难,那他中举的可能性不就又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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