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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三山里喜事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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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谕,就是咱们县学廪生周淮,周长源!”老秀才解释道。

陈教谕大吃一惊:“什么?他中亚魁了?”

老秀才随即将手中喜报递了过去,陈教谕接过细细翻阅,看着上面赫然写着:“湖广甲午科乡试第六名:周淮,广济县三山里。”

陈教谕手微微颤抖着,很快镇定了下来:“都回去攻读文章!”他径直回到教谕所换上了官袍,从县学后门偷偷溜走,暗道:“雇辆马车赶紧赶到三山里周家去,去晚了就不妥了!”

立秋时节,整个三山里都陷入了忙活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地里干着农活,连家中的孩童都在地里帮衬着。

不过此时三山里却是例外,尽管天气炎热无比,农夫们还是放下锄头围在了周家附近闲谈着。

县里礼房衙役从三山里路口一路敲锣打鼓,鞭炮声不要钱似的,沿路撒的鞭炮残渣被调皮孩童争先抢着。

章家报信的奴仆跟在衙役队伍当中,这些鞭炮都是他携带而来,正好碰上报喜的衙役。

衙役祝贺的话沿路高喊着:“恭喜三山里周淮,周老爷高中举人!”衙役们对于乡村的百姓们,只谈高中举人,不作具体甲午科、亚魁等听不懂的名号。

报喜的声音吸引越来越多的农夫们,一个个放下手中的锄头,擦了擦身上的汗渍,不少聪明的农夫暗自盘算道:“周..淮,不,周老爷中了举,我是不是能把土地献祭给周老爷了?”

白发老翁跟着队伍身后,满脸羡慕,先前周淮中了秀才,中了案首,他还嫉妒过,凭什么周淮就能一路连过小三关,而他只能卡在小三关几十年不得寸进。

如今周淮中了举人,他心中的那份嫉妒完全消散了,举人离他太遥不可及了,他连做梦都不敢做中举人的梦,只幻想着临终前能中一回童生、秀才。

此刻,社学社师张保全跑了过来,看着衙役们喊着周淮的尊姓大名,径直愣在了原地,不停嘀咕道:“周淮怎么就中了举呢?”

一旁熟悉的村民恭敬道:“张夫子,您弟子高中了举人!”

后面敲鼓的衙役听到此人是周老爷的老师,急忙停下了脚步,高喊道:“原来您就是周老爷的老师?”

张保全尴尬地愣在原地,嘴里想吐露些什么,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敲鼓衙役还以为张保全被弟子高中的信息给惊呆了,于是高喊道:“恭喜三山里周淮,周老爷高中湖广甲午科乡试第六名!”

“亚...亚魁?”张保全浑身颤抖的发问道。

衙役用手指了指身后两名衙役抬着的挂着红绸缎的牌匾,恭敬道:“您以后就是亚魁老师了!”

这句话相当于给了张保全一巴掌,他亲手将这位亚魁的学生给推开了。

队伍不断向前,独留张保全一人在原地发呆,此刻他才想明白,原先不是他错了,而是错得离谱!

“如果让彦秀在牢狱里多呆一个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张保全反复问着自己。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时间也不会给张保全再次选择的权力。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张保全懊悔不已,他不知道等周淮回到三山里之后,他应该如何面对三山里百姓的诋毁,他这个三山里社学社师还能顺利地当下去吗?毕竟周淮一句话,就能撤销他这个社学社师。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赶去周家祝贺,顺带帮忙招呼来宾,安排酒席,到时候周淮回来了,也不能说些什么了!”张保全试图补救。

说干便干,张保全急忙跑了起来,他得赶在县里衙役赶到之前先到达周家,跑着跑着鞋子都跑掉了,他还未发觉。

周淮家中此刻人满为患,院子都快落不下脚了,到处都是前来祝贺的同族们,不仅是上门祝贺,顺带着沾沾举人老爷的喜气,再不济跟人闲聊都有谈资了。

“三山里周举人,你听说过吧?嘿,当初周老爷中举的时候,我还上门祝贺过咧!”

当然了,大部分周家村以及三山里附近几个村落,都是上门先探探路,到时候投献土地的时候也能有个话头。

从周淮中举的那一刻,三山里周围的土地基本纳入了周淮的手中,按照嘉靖年间优免政策,举人大概能接收四百亩的投献,当然这个数字是浮动的,按照当地的实际土地和耕种面积上下浮动的,正常而言,一个举人名下接受一百多亩到二百多亩的投献都是正常的。

嘉靖十三年朝廷就题准:“将田地朦胧投献王府及内外官势之家者,投献之人问发边卫永远充军。”

起初周淮看到这份邸报的时候,还以为朝廷真的在清丈田地,可当看清是投献之人充军,而不是接受投献之人发配边军,看到这周淮就握着这份邸报发笑。

既不想得罪人,又想凭空多出不少田税,朝廷打得一手好算盘,如此柔弱的政策怎能推行下去呢?

在周淮记忆当中,真正大规模清丈土地还是一代名相张居正雷霆手腕才推行下去,如今这份嘉靖十三年的题准就好像废纸一般。

各地父母官也不会为难一位举人,况且还是这般年轻的举人,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的年代,十五岁中了举人和三十岁中举,只间隔了十五年,对比之下,十五岁的举人政治生命延长了不少。

这也是为何乡试主考官想要压一压周淮的缘故之一了。

张保全满身汗渍抄着小路,总算赶在县里衙役之前赶到了周淮家中。

作为三山里社学社师,又是秀才出身,在三山里威望颇深,张保全清了清嗓子,安排起来:“周屠夫,去杀两头猪!”

“村里有鸡鸭的都可以拿过来,我按市价给现银!”

在张保全的现银鼓励之下,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在农家媳妇的帮衬之下,凑齐了几桌宴席,有条件的抓只鸡,没条件的带点新鲜蔬菜。

汉子们围在一块,蹲着墙头,嘀咕道:“乖乖!两头猪,几百斤肉咧!”

连县里衙役报喜的喜钱都是张保全掏的,做完这一切的张保全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暗道:“权当临时补过了!花钱消灾了!”

无论如何,三山里社学社师这一职位,他是不能放弃的,这是他赖以生存的保障,也是村民们恭敬的源头,毕竟谁家日子稍微好过了一点,不得送孩子来社学里蒙学?

周家院子里,妇人们在水井池边忙活着,杀鸡拔毛,清洗菜叶,可嘴里一刻不空闲,闲谈着:“我早就说了,周老爷要发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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