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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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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名师爷递过礼部公据的时候,附耳轻声解释道:“东翁,此人乃湖广今年乡试的亚魁。”

聊城县知县接过礼部公据,仔细打量了一番,鲜红的骑缝章是做不了假的,当即抚案而起,感叹道:“未料到如此年轻的亚魁!”

“侥幸罢了!”周淮谦虚道。

聊城县知县当即走下公堂,向周淮轻轻拱手道:“得罪了,在下高怀远,是嘉靖四年的举人。”

按理说附郭县的知县,应当由科举正途的进士出身来担任的,奈何不少进士出身的瞧见是附郭县,纷纷躲避不及,如此一来就落在了举人出身的高怀远身上。

“县尊何必如此?”周淮避身躲了高怀远的拱手,虽然两人同为举人,毕竟人家现在担任知县,他还仅仅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高怀远急忙上前道:“贤弟,你我同辈相称即可,我早你几年中举,你称呼我一声前辈即可。”

“前辈!”周淮拱手行礼道。

高怀远颔首道:“理应如此!来人搬来凳子,让周举人落座,待我审理此案,再叙旧情!”

为首地痞瞧见周淮同县尊称兄道弟,神情大变,几近晕厥,满脸绝望道:“这回是真栽了。”

衙役听到地痞还敢说话,当即一棍子杵到为首地痞脸上,顿时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原先县尊喊拉出去打三十大板的地痞,衙役听到堂前一番兄恭弟谦的局面,顿时明白了,手上的水火棍轻轻砸在屁股上。

作为县衙里头打棍的衙役,务必要掌握水火棍的两种打法,一种便是重重落下,伤皮不伤骨,不出旬日便能下地干活,一种便是轻轻落下,伤骨不伤皮,看着不严重,实际内脏已经被打伤了。

这七名地痞在聊城县内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了,是县衙里的常客,不过作案的时候总能捞到银子,挨棍子的时候也能偷偷递点银子。

打板子衙役本想等地痞递银子,再等县尊的判决,如今县尊同周淮一副兄弟模样,他知道此刻不能再留手了。

高怀远嘱咐衙役搬来了凳子,周淮也没有托大,径直站在凳子旁,毕竟给你搬凳子是给你面子,但周淮可不能真坐上去。

一旁的刑名师爷笔耕不辍,递上了纸张,高怀远颔首:“根据大明律,会试举人、岁贡生员等,设谋奏告,欺诈吓取财物者,问罪枷号一个月发落,”

高怀远看着周淮没有落坐,反倒是站立,颇为感触,又加了一条:“陈二狗,你诬陷周淮偷盗你财物,本官根据大明律,诬告反坐,罪加二等!”

为首的地痞正是陈二狗,听到复杂的罪名,毕竟死也要死个明白,咬牙道:“我不服!”

高怀远厉声道:“本官治罪,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的案底在县衙里有三尺厚了,真要本官一一拿出来再次审理吗?”

陈二狗听到县尊要查旧账,立马慌了神,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敢在大街上抢夺财物,靠的就是贿赂县衙里头的衙役,每次作案后八二分,八成归衙役,保他们兄弟们的安全,二成留给他们七个人分润。

县里衙役们也是收钱办事,首先将银子大头递给县里的幕僚,写判决时正常写,正常判,等到了执行的时候,就由不得县尊高怀远说得算了。

毕竟流水的知县,铁打的衙役。

执行的时候,偷偷放水,甚至不执行,转告陈二狗等人安分一段时日,如此往复,事到如今,陈二狗眼睛瞎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不是小小的幕僚能护得下了。

“贤弟,你看如何?”高怀远转眼问道。

周淮拱手道:“前辈判决全依大明律,后学末进心服口服。”

高怀远得了准确的答复,抽过县堂案头摆放的竹签,一共三种竹签,分别为:行刑令签、差遣签、度量签。

“本官依照大明律依法判决,判陈二狗等人,杖一十,诬告反坐罪加二等,杖三十,问罪枷号一个月。”

所谓诬告反坐,便是诬告他人偷盗财物,那你本人就判偷盗财物的罪名,再罪加二等,故原本的杖一十,加二等,那便是三十杖。

“啪!”竹签掉落在地,两侧衙役持令押送着七人前去行刑。

苏家两名护院,瞧着刚刚还持刀行凶的地痞们,进了县衙没一炷香时间,就被杖打三十棍,再枷号一个月,暗道:“匹夫之勇终究还是抵不过功名在身啊!”

高怀远判案完毕,转身回了后堂换了衣物,设宴款待周淮三人。

宴席上周淮听着高怀远讲解着会试的注意事项,高怀远若不是得知漕船明日就要启程了,恨不得将周淮留在聊城县游玩几日。

临别之前,刑名师爷递来了二十两的程仪,周淮推辞几番这才收下。

苏护院嘀咕道:“这怕不是咱们撒的二十两银子吧?”

“没亏就好了!”周淮感慨道。

未料到刚出了县衙,原先抓捕的衙役就悄悄跟了上来,递上了苏护院撒在地上的二十两碎银子。

衙役擦了擦汗道:“周老爷,这是您之前丢的银子,咱们费了一个晌午的功夫,才捡回来的!”

“劳烦了!”周淮接过钱袋,瞬间掂量出了分量,暗道:“绝对不止二十两!”

衙役紧接着低声解释道:“周老爷,那七名地痞无赖,没抗住三十杖,全都毙命了!”

这也是他急忙赶来送银子的缘故了,毕竟三十杖扛一扛还是能挺过去的,可是七名壮汉全都没扛住,这才是最致命的,寻常一两个没扛过去还说得过去,如今一个都没扛过去,这就不得不让衙役深思了。

苏护院惊讶道:“什么?”

“行,我知晓了,多谢你跑一趟!”周淮颔首道,七名壮汉晌午还持刀威胁他,不到午时就纷纷毙命,看来还是知县高怀远下了令。

熟读大明律的周淮知晓,按照那七名地痞的罪名,不至于致死,只会吃一番苦头,未料到聊城知县高怀远竟然下令乱棍打死了。

毕竟大明律虽然规定,徒刑、流放要县衙初审,府衙复核,省城按察使司复审,才能批准。

至于死刑更为严格,按照上述的步骤,还要山东省巡抚定拟,再上报刑部终审,终审过后都察院、大理寺还要复核,才能递到皇帝面前。

直至等到皇帝朱笔批红,秋后问斩,才得以终结。

若是在县衙里判了杖三十,扛不住而死,那就无需这些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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