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2/2)
杖毙而亡,属于行刑意外,而非司法判决的死刑,直接绕过了繁琐的一路复审流程。
等到衙役离去,周淮靠着墙壁,双腿发软,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权力的作用。
晌午还眼睁睁看着的七个活人,转眼间就毙命了。
罪因不过是偷盗财物,诬告反坐。
“公子,您没事吧?”两名护院急忙上前搀扶了起来。
周淮摇头道:“无妨,扶我回船吧!”他再也没有心思游玩了,若他不是身居举人功名,还是赴京赶考的举子,若他遇到更为权势的人呢?
他的下场会如何呢?
周淮深思道:“我本意只想惩戒一番,未料到七条人命,因我而逝。”
回到漕船上的三人,同陈把总打了声招呼,径直回到了船舱内,周淮打发护院们各自回去休息,自己则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深思着。
周淮不是为了那七名地痞的死亡而可惜,而是:“明朝的政治还能这样玩?”
“到底是高怀远一个人这样玩?”
“还是整个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都这样玩?”
大明律上面写得很明白了,死刑要从县衙到京城,再到皇帝朱笔批红,可周淮今天亲自目睹了,一个正七品的知县,用大明律杀死了七条人命。
关键整个过程还合法合规,完全符合大明律的判决,诬告反坐,罪加二等,杖三十。
只不过是那七名地痞身子骨虚弱,没抗住三十杖罢了,论谁都说得过去,就算府衙、省按察使司来复查,都是合理合规的。
真到了论罪,也不过是几名衙役下手过重。
“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这就是权力吗?”周淮轻声嘀咕道。
“高怀远不过嘉靖四年的举人,吏部铨选候了个知县的缺,若我没中进士,是不是也可以走这条路?”
自周淮穿越至今,一切举措都是为了自保,考科举不过是自保的捷径罢了,如今他越见识多了,愈发觉得权力的可怕。
“举人真能保住自身吗?”周淮在心底反问道。
在黄州府,不!广济县一亩三分地上能保住,可一旦事有不测,还是如同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不...我要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我不要做赵高,我要考进士,留京六部观政,转正后任主事。”周淮喘着粗气道。
说着,周淮急忙爬起身来,径直来到了书桌前,开始翻阅书籍。
如此往复二十多日,周淮整整闭门苦读,不离书籍半步,急迫的紧张感压垮了周淮的身躯,他还未抵达通州,就已经病倒了。
苏护院抚摸着周淮的额头,嘀咕道:“发烧了!”
“这可怎么办?”另一名护院急促道,苏家派遣他们来护送未来的姑爷抵京参加会试,七名地痞都未打倒他们,反倒是抵京的前日,周淮病倒了。
苏护院深吸一口气:“不能自乱阵脚,马上到了通州,下了船寻快马进京,寻京师内的名医问诊,眼下才十一月初,距离会试还有不少时日,够周公子养好身子了!”
听到苏护院的安排,另一名护院也是宽了宽心:“如此甚好!都听你的!”
两名大汉望着躺在床榻上的周淮,束手无策,他们是护院不是奴婢,不会伺候的活计,往常生病了也是家中妻子照顾,唯一会的只有如何处理刀伤等疾病。
“我这是在哪?”周淮声音嘶哑道:“水!”
另一名护院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书桌前端来一杯凉茶,被苏护院一把推开:“你傻啊!连我都知晓,发烧了不能喝茶,何况还是冷茶。”
苏护院急忙去自己房间打了壶温水,给周淮缓缓喂下,一番操作下来,周淮水没喝多少,倒是衣襟湿了不少。
在两名护院的帮助下,周淮靠着床头,回想起了经过,轻声问道:“到哪里了?”
“明日就能抵达通州了!”苏护院解释道。
周淮咳嗽了两声,缓缓道:“安排马车进京,寻医馆。”
“周公子,要不咱们不考了吧,大不了再等三年!”苏护院情深意切道,毕竟错过了考试还能等下一届,若是身子骨病倒了,那可真是一病难消。
周淮强撑着病体,深吸一口气:“时不待我啊。”
“不必多言,我这只是发烧了,寻个医馆几剂汤药下去即可。”
苏护院瞧见周淮这般言语,也不再多言,暗道:“必须得尽快抵京,寻一个名医,多少银子都行,只要把病治好!”
大小姐临行前给他塞了五百两的银票,吩咐进京途中一切花销不可节省,他手中还携带着大小姐娘舅的名帖,若是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可持此名帖上门寻求帮助,或是向沿途官府寻求帮助。
大小姐的娘舅可是京官,好在周淮的只是病倒了,无需上门求助。
“若是在医馆内七日未见好转,必须得持名帖上门寻求帮助了,最起码得寻个御医来给周公子治病吧?”苏护院暗自盘算道。
“不然大小姐还未出嫁,就传出去克死了未婚夫,那这一辈子怕是都嫁不出去了!”苏护院越想越心惊,这一趟差事可真是费脑子啊。
漕船顺利抵达了通州,只要将漕粮运送到通州仓即可了,陈把总看着通州码头,心里舒坦了不少,一路上没遇到什么糟心事,顺顺利利抵达了通州,把夹带的私货售卖出去,手底下的兄弟们又能多一笔银子了。
“什么?”陈把总惊讶道,他听苏护院讲到周举人病倒了,一路上他对周举人颇为钦佩,不愧是举人老爷,沿途没喊过一次船妓,每日都是在船舱内温书。
况且周举人三人还交了二十两银子的船费,这笔船费可是他陈把总的心头好,他急忙下令道:“苏兄弟,你别急,我马上派两个兄弟护送你们下船。”
“陈把总,多谢了!”苏护院郑重地拱手谢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