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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反其道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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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周淮暗自念叨了句,脑海里思索着已经背诵下来的一道四书题和四道五经题,提前打一打腹稿,看有没有收获。

想着想着,逐渐入了梦。

翌日,卯时,周淮准时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引火烧炭,昨晚未起夜,炭火睡前加了不少,醒来时刚好熄灭,寒冬腊月的,不燃一盆炭火,醒来保准着凉,特别还是在贡院这四处漏风、加了几块砖的茅草屋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周淮乘着烧炭的功夫,喊来号军,所谓号军便是专门替考生们打水的军士,若是不会生火引炭也能喊来号军帮忙,每六个号舍配备了一名号军,每日清晨从井里打来水,放在六个号舍中间的缸内,有需要用水的考生喊来即可。

周淮没有像那些省时间的考生一般,直接饮用,老老实实放在炭盆里烧水,顺天府贡院内的水井,每三年用一次,不少考生为了节省时间硬扛着闹肚子。

周淮抓了把精米丢进锅里,倒入热水,熬了一锅浓粥,配着鸡蛋吃了起来,趁着人少请来了出恭入敬牌,一切准备就绪了,这才开始收拾号舍,将草纸拿了出来,开始答题。

直到午时,周淮这才将三道四书题彻底答完了,剩余一天半的功夫,就留作做四道经义题了。

正在这时,周淮匍匐在号舍木板上挥毫,号舍外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全是身着官袍的老爷,军士们见状不敢直视,周淮此刻若是抬头必然知晓这是主考,副主考官巡场来了。

以主考官张壁、副主考蔡昂为首站在前面,后面跟着不少官吏陪同,午时时刻,不少号舍都是将号帘掀了起来,只有此刻午时至未时阳气最重,适合透透气,散一散号舍内的空气。

蔡昂瞧见周淮时神色没有丝毫反应,突然瞧见了周淮身上的狐裘,心中暗骂道:“章老二,原来你在这等我!”

不是所有考生的答卷都能抵达主考官、副主考官的案头,必须要通过考生本经的同考官,也就是阅卷官呈送,他们才能见到考生们的文章,除非主考官带头搜遗卷,身为副主考的蔡昂也仅有一丝机会见到。

蔡昂走入几个号舍,拿起几份答卷,依次盖入印钤。

主考官张壁眼神余光死死盯着蔡昂,见只是察卷,也没多想,难不成蔡昂还敢当着他面舞弊吗?

直到此刻,走到周淮号舍门口,见周淮丝毫没有反应,沉迷在答题当中,蔡昂原本照例想察卷盖印,张壁先一步拿起周淮答完的草纸。

周淮吓了一跳,抬起头,几道身着官袍的官员映入眼帘,略微起身行礼道:“考生见过...”

还未说完,张壁虚压了下手,轻声道:“本官例行察卷,你写你的。”

可眼神始终盯着周淮,一旦周淮露出相熟的表情,这份卷子立即作废,作为主考官他有这个权力,决定一个考生的去留,可周淮一脸茫然,反应只有惊吓,没有不安。

张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还是担心蔡昂搞小动作,只要会试不出差错,一年内他就要升迁了,可他又担心蔡昂坏了他的计划,到时候传出去会试舞弊的消息,他这个会试主考官首当其冲,不仅这么多年的名声丧失事小,失去天子的信任才是事大。

张壁见没有探出丝毫不对,于是放下心来,当即还是看起了周淮的答卷,看着草纸上的三道四书题,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可手指不由微微转了起来。

蔡昂略微侧过头,余光打量到了这一丝小动作,只有一丝时间,可他了解张壁这番动作,代表的则是对这份文章喜爱,毕竟翰林院内谁都有几份小习惯,而张壁的小动作便是遇到高兴的事,或者喜爱的文章,手指不自觉微微转动。

“看来章老二还是有分寸的!”蔡昂暗道。

张壁当即取下印钤,盖在此卷上,便面不改色继续察卷,周围众多官吏没有察觉出丝毫不对,只有蔡昂知晓周淮此科若是没有意外,怕是要中了。

原本在蔡昂心中,对章老二还是有一丝不满的,毕竟当年只不过是取了他儿子的举子,现如今要他取进士,这份人情亏了,如今一看,怕不是章老二怕此子遇到不测,特意寻他,仅仅是以防意外的。

盖印钤,这是会试的惯例,就算没有主考官,副主考官寻场察卷,也会有官吏来盖印章的,防的就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临场换卷,只不过现如今不玩这套了,可规矩还摆在这。

如今会试舞弊的流程,提前同主考,副主考官商量好,答卷上约定俗成,哪一行写一个特定的字,哪一行写另外特定的字,两项加一起就能确定考生了,只不过这只有位高权重的人才能实行。

周淮此刻倒没有别样心思,会试盖印他也有所耳闻,在他看来不过是防止换卷的手段罢了,周淮见人群离去,继续匍匐在木板上研究五经题。

“如齊自齊蔑如京滅徐,羽奔。”

周淮眉头皱了皱,这是五经题当中的‘比事题’,类似于四书当中的截搭题,将《春秋》当中两件相隔数十年,性质截然不同的事件组合在了一起。

《春秋》三传,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大约三十万字,周淮在乡试当中吃了个亏,早就将三传三十万字全部熟记于心,思索了一刻钟,才检索出这道经义题的原文。

如齊自齊蔑如京滅徐的意思便是:鲁宣公九年,鲁国的国君亲自去齐国朝见,却只派了鲁国的一个臣子去觐见周天子。

周淮理解的则是:鲁国公亲自去拜访强国,将名义上的周天子给搁置一边,只派了个大臣去做做样子。

羽奔虽然只有两个字,周淮在脑海中思索良久,这才确定是鲁昭公三十年,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翻译一下:“吴国把徐国灭掉了,徐国国君章羽逃跑到了楚国。”

相当于一国之君,敌人打上门来了,作为国君不思退敌之策,也不拼死反抗,不带着百姓撤退,反倒是自剪头发,带着妻子去迎接敌人入城,然后弃国跑到了楚国。

周淮瞬间明白了两件事的相同点,那便是该重视的不重视,不该低头的时候却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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