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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猜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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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西苑。

嘉靖帝朱厚熜放下了手中的锦衣卫暗报,抬眼瞧了眼一旁侍卫的麦福。

“你怎么看?”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印御用监太监麦福心头一紧,他作为安陆州潘邸旧人,他当然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

一个十五岁的贡生,殿试在即,不在家温书准备殿试,却跑到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府上,张口便问探亲假。

更巧的是这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廖道南还是今科殿试的陛下钦点的阅卷官之一。

这个消息从发生到西苑,不过一个时辰。

麦福心里头打着腹稿,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好说?”嘉靖帝轻笑道。

麦福余光瞥了眼陛下的神色道:“奴婢只是觉得...此子弱冠及第,想着衣锦还乡,也算得上人之常情。”

嘉靖没有说话。

麦福这才偷偷抬眼,瞧见陛下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说错了?”

果然,嘉靖淡淡地道:“殿试在即,他不想着如何为朕分忧,为朝廷解难,却想着回乡探亲?”

麦福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改口道:“陛下圣明,奴婢也是这个意思,天下士子寒窗苦读十余年,多少人一辈子也等不到这个机会,此子倒好,年少成名不说,还未入仕,便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想着归乡。”

嘉靖仍然没有说话。

司礼监秉笔太监麦福额头渐渐升起了冷汗,作为大明宦官之首,又是安陆州潘府旧臣,在宫里无数太监的老祖宗,此刻竟忐忑万分,当真是侍君如侍虎。

他忽然想起了嘉靖五年的夏言,当时也是新科进士求情回乡探亲,被嘉靖严厉训斥了一番,甚至夏言出面求情也被驳回了。

又想起了嘉靖十年的两名御史喻希礼、石金,一个劝陛下行仁政,一个劝陛下不要事必躬亲。

最后统统进了诏狱,发往了边卫。

从那以后朝廷上大臣们说话都学聪明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更不能替别人说。

麦福咬了咬牙道:“既然此子无心报国,不如殿试之后打发他前往边卫当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吧?”

“那都是朕的门生,打发到边卫去合适吗?”

麦福额头的冷汗止不住地流,他是真的摸不清圣意了,再次抬眼打量了下陛下的神态,轻声道:“那送去国子监教书育人?”

“到时候教出来都是这等无君无父的弟子门生?”

麦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嘣嘣响:“奴婢不敢。”

“一个十五岁的进士,想回家看看兄妹,有什么大不了的,朕难道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嘉靖盯着麦福看了片刻,忽然笑道。

麦福跪在地上高呼:“陛下圣明。”

嘉靖重新拿起锦衣卫上报的奏章,轻声道:“殿试在即,去拜访阅卷官,这规矩还是要懂的。”

“原来如此,陛下不是恼怒此子回乡,而是在意他有没有接着探亲之名,行走门路之实。”麦福埋着头暗道。

“去,把李时喊来。”朱厚熜沉声道。

麦福愣神片刻,急忙应道:“奴婢遵旨。”这才从地砖上缓缓站了起来,埋着头面朝着陛下缓缓后撤,这宫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直到出了西苑门,他这才恢复起了宫内大珰的威风来。

大内刻漏房报了巳时时辰,只见皇华门内东南角的内阁衙门,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司阍缓缓推开,麦福径直往里走去。

此时大明阁臣虽然有两位,可名义上的首辅张璁还在家中卧病在床,此刻只有李时这位次辅在阁内办事,内阁书吏瞧见来人,急忙行了个礼:“麦公公!”

“李阁老在吗?”麦福颔首道。

内阁书吏也就是入直文渊殿,此刻瞧见这位宫内大珰也是十分恭敬道:“回麦公公的话,李阁老在呢,我这就去禀报。”

麦福也不着急,身旁的小太监搬来了把椅子,示意干爹落座。

李时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亲自前来,肯定是陛下有了旨意,当即套上了件厚裘出了门,笑道:“麦公公,好久不见啊!”

麦福瞧见了正主,客套了几句当即道:“皇上有旨意,随杂家去西苑吧。”

“老臣遵旨。”李时摸不着头脑,此时京师内正处于皇后夏氏逝去的阶段,京师内也没什么大事啊。

“难道是夏氏的谥号只有六字,引起了朝议?”李时暗自思索道,对于这位正德皇帝的皇后,名义上是如今陛下的皇嫂,陛下自然不愿以素服举丧,还赐了个非惯例十二字谥的六字谥。

一路上,无论李时如何旁敲侧击,麦福都是打着哈哈,到了西苑门口,李时先整理了下衣衫,褪去了身上的厚裘,身旁的小厮接过衣服,他这才缓步往里走。

还未等麦福通报,李时径直跪拜道:“臣李时参见陛下。”

嘉靖这才睁开眼睛,厚重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西苑宫殿:“去,给李阁老搬把椅子。”

如今大明内阁衙门内就这一个阁臣独撑着了,再不优待下,别撂挑子了。

“是!”麦福亲自摆来一把椅子,没有靠背,圆木椅子,轻声道:“李阁老,陛下赐坐。”

“谢陛下赐坐!”李时在麦福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可他并没有落座的意思,而是站在椅子旁边回话。

麦福眼睛余光瞥了一眼这位内阁的独臣,暗道:“怎么大明的文官一个比一个不沾身。”

果不其然,嘉靖看到李时没有落座,心里舒坦了不少,他也担心内阁里就一个次辅,能不能撑得起六部的运转不说,又担心其独揽大权。

“这有份奏疏,拿去给李阁老看看吧。”嘉靖说完再次闭上了双眼。

麦福刚从西苑出来,当然知道是那封奏疏了,轻轻地走上前去,取来奏疏递给李时。

李时接过奏疏,看了眼大概便明白是什么回事了,暗道:“陛下不思九边,如今湖广、山东已有大旱的苗头了,怎么竟盯着这堆小事?”

就在李时沉思的时候,麦福抬眼瞧了眼陛下,开口道:“李阁老,陛下等着回话呢。”

“依臣看,此子弱冠及第,不懂官场繁节,尚可接受。”李时揣摩了半天,就嘀咕出两句话。

麦福余光又瞧了眼陛下,李时作为文官,又是内阁里的独苗,他能说一句话解释就够了,可他作为内官,可不能将话撂在地上。

“李阁老,年轻不是理由,此等无君无父的狂生,理应革除功名!”麦福反驳道。

李时皱眉道:“麦公公,竟凭一句探亲假就要革除贡生的功名,这在我大明朝是没有先例的。”

“那依阁老的意思,该怎么办?”麦福接话道,他提及革除功名只是为了逼李时表态罢了,他一个内官能革除谁的功名?

李时余光始终落在嘉靖帝的身上,听到麦福的追问,他犹豫半晌,这才吐口道:“麦公公,依微臣看来,正德和弘治年间早有先例,准许新科进士回乡探亲,以成全孝道,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事到如今,李时也感受到了嘉靖帝的掌控欲了,不仅连新科进士的探亲假都取消了不说,连锦衣卫都时常监督着百官们,如今更是连一介贡生都遭到监视,一言一行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简直是勤政过了头,就是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阁老,此事在嘉靖五年已经定下了,怎么能朝令夕改呢?”麦福辩解道。

李时朝着陛下拱手作揖道:“陛下,我朝以孝治天下,新科进士回乡探亲并无不妥,恳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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