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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三千里外觅封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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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五名新科进士在工部官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国子监进士题名碑前。

所谓的雁塔题名,是唐代新科进士们在曲江宴后,前往长安恩慈寺大雁塔,推举同榜中书法最好的人,将大家的姓名题写在塔壁之上。

日后若有人官至卿相,还可以将名字用朱笔书写,以示尊崇。

到了宋代以后,这种风雅逐渐演变成了佛寺上刻石立碑,到了明代,则将这一传统的习俗继承了下来,每次殿试放榜第七日,由朝廷户部出资,在京师国子监刻立石碑。

从此,进士题名碑成为了明代一项固定的国家典礼,等同于唐代的雁塔题名。

工部的官员早在殿试开始前就已经向户部领了银子,从仓库当中运来了螭首龟趺的碑座,碑首雕刻螭龙,碑座为神龟,整体呈‘甲’字形。

工部官员和国子监的官员们当下呈笔请韩应龙来撰写碑文。

虽说自唐代以来,雁塔题名都是请书法最好的,但都是由状元及第或者三鼎甲当中的探花和榜眼来撰写,明代也不例外。

韩应龙自然没有理会先前三甲进士的挑拨,当即欣然下笔。

但见碑文上写下,嘉靖十四年乙未科,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韩应龙,绍兴余姚县,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二名孙陞,绍兴余姚县,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三名吴山,瑞江府高安县。

赐进士出身第二甲第一名周淮,黄州广济县。

一直写到赐同进士出身三甲第二百二十七名。

从唐代的雁塔题名,再到明代的勒石题名,读书人一辈子风光莫过于斯。金榜题名只是一瞬间的荣耀,而题名碑上的名字跨越了时间的延伸,石碑留名,它不批判你后来做了什么,只记录你当下得到了什么。

古人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可对天下绝大多数读书人而言,三不朽太过于遥远了,而勒石题名是他们触摸三不朽最直接、最真切的方式,不仅仅是对蒙学识字到皓首穷经,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在这石碑方寸之间,有了最终的判词。

或许无数年之后,这些石碑上的名字被后人口耳相传着,黄州周氏,代代都有子弟指着碑上的周淮的名字,告诉世人,我们祖上曾是天下第一等读书人,在国子监勒石题名过。

三百二十五名新科进士们看着韩应龙所写的碑文感慨万分,待工部工匠刻在石碑上。

不少新科进士们开始做及第诗了。毕竟诗魔白居易曾在此写下,恩慈塔下题名处,十七人当中最少年的千古及第诗。

众人纷纷效仿前人古书咬文嚼字,周淮也不例外,开始沉思诗歌,无奈诗才有限,加上没怎么学习,踌躇半天也没能吐出几个字来。

雁塔题名之后,除了三鼎甲授官以外。他们这些二甲三甲进士们都得去六部观政,等待吏部铨选。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周淮的身上,周淮满脸疑惑、诧异,暗道:“这是怎么了?”

工部的官员轻笑道:“传胪,看来大家都想看看你这位最少年的大作呢。”

不少进士们附和道:“是极是极,让咱们瞻仰瞻仰。”

礼部的官员,以及国子监官员还在此处临摹进士碑,此刻都往此处瞧了过来,看看这位弱冠及第的周淮到底能作出什么大作来。

“那我就献丑了!”周淮提起官袍,闭上双目,四下踱步。

众人瞧乐的有之,嫉妒的有之,看着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二甲第一名在国子监青史留名,不过看衰的居多,毕竟急智者少之又少。

韩应龙替周淮捏了一把汗,暗道:“看样子是没有提前准备过,待会我替他出面作首诗,打个圆场吧。”

赵贞吉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周淮,他倒要看看这位湖广亚魁,会试一百二十名,殿试二甲第一名的周淮,凭什么能夺走他的传胪。

虽说诗歌在科举途中只是小道尔,不过在场的哪位进士没作过几首及第诗?

少顷,周淮还在原地踱步,众人纷纷暗道:“可惜如此金玉良缘了。”

就在韩应龙的脚都迈出了一步,准备替周淮作一首诗的时候。

须臾,周淮睁开双眼,目视着一座座进士碑,开口道:

“丈夫之手把笔投,意气高于百尺楼。”

“慈恩塔下题名处,三千里外觅封侯。”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吴慧正在不远处寻着他的当年进士及第的石碑,听到这首少年意气的及第诗,不由大声赞道:“好!”

在场的新科进士们纷纷朝着叫好声望去,发现叫好者乃国子监祭酒吴慧是也,纷纷跟着赞美道:“当真是一首佳品啊!”

不少老学究开始分析这首词的典故了:“这百尺楼是魏晋的典故吧?我记得刘备曾言,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

“不对不对,辛弃疾词中的,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长源兄这是反用其意,意气比百尺高楼还要高。”一名二甲进士分析道。

“三千里外觅封侯,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的典故啊!”韩应龙脸色红润道,此句不正是说他吗?

从三千里外的绍兴府余姚县进京赶考,夺得状元头名。

李雪颜站出来夸赞道:“把笔投反用其义,投笔从戎的典故。”

这时国子监祭酒吴慧缓缓走来,看着场中意气风发的周淮,颇为感慨道:“到底还是少年及第意气风发啊,连百尺高楼都压不住啊。”

“后学末进周淮拜见大司成。”周淮长揖道。

原本还有些许不服气的老学究们也开始作揖道,毕竟三百二十五名新科进士当中,有一百五十名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啊,此刻连国子监最高长官祭酒,不亚于他们的顶头老师都夸赞周淮,他们还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呢?

不少三甲进士纷纷暗自腹诽道:“还好当时没有发难,不然难看的就是自己了。”

李学颜彻底松了心来,毕竟周淮此刻的及第诗连国子监祭酒和在场的礼部、工部官员们都称赞不已,他们这些还未为官的新科进士们如何敢忤逆上司的呢?

国子监司业张星夸赞道:“不如传胪将这首诗写下来,一并刻入嘉靖十四年乙未科韩应龙榜吧?”

韩应龙急忙回答道:“下官赞同。”

“既然如此,那就请传胪写下来吧!”国子监祭酒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吴慧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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