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们的日子就不是命了?(1/2)
建国从陈家塬赶着驴车回到张家庄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闭上眼,就是陈建设那条肿胀发紫的腿,还有那句“就把腿锯了吧”。
那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来回地锯。
进了院子,建国把驴拴好,拍了一身雪,掀开门帘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和煤油灯燃烧的味道。
春秀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逗着小承业。
小承业穿着红色的棉袄,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那个红色的穗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娘……”。
建国坐在炕沿上,双手插在膝盖中间,他没敢看春秀的眼睛,就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子的棉鞋。
“回来了?”春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你大哥咋样了?”
“春秀……家里的钱……能不能先挪点给大哥?”
春秀手里的拨浪鼓停在了半空。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建国,咱们自己攒的那一百块,你拿去先给他们用。我原本打算给承业置办冬衣和过年用的…”
她顿了顿,看着建国的眼睛,认真地说:“后续他住院也好,家里没粮也好,咱们能帮的都帮,去伺候或者多送点鸡蛋挂面。
咱们家底子你也知道,铺子还要买粮食,承业还要吃麦乳精奶粉……”
“可是不够……”建国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要是钱凑不齐,大哥那条腿……就要锯了。”
“锯了就锯了!”
春秀突然把手里的拨浪鼓往炕上一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这一嗓子太突然,把炕上的小承业吓得一激灵。
他愣了一瞬,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
春秀顾不上哄孩子,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也红了:
“陈建国你疯了?你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世道吗?天一冷粮价一天一个样,咱们铺子里的存粮眼瞅着就要见底,说不定明天就得去集市高价收粮。
还有承业,一张嘴就是奶粉!你现在让我把钱拿出来填那个窟窿?”
“他那是命啊!那是亲大哥!”建国急得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锯了腿,这辈子就废了,他以后怎么活?”
“命?那我们的日子就不是命了?”
春秀指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声音都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建国,你摸摸良心说,他现在想起来找我们了?你大嫂说要避嫌,结婚到现在一次没来过!
之前他怎么不想着咱们是一家人?现在出事了,就是你亲大哥了?”
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只剩下小承业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行了!别吵吵了,都少说两句!”
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张守义披着那件旧棉袄走了出来。
他脸色沉得像外面的天,手里拎着那根旱烟杆,看着哇哇大哭的小承业。
“春秀,把承业抱屋里哄哄,别吓着娃。”
春秀抹了一把眼泪,咬了咬嘴唇,抱起哭得打嗝的小承业,狠狠瞪了建国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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