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沙潮临城(2/2)
然后他俯下身,一把攥住那孩子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过城垛,扔在墙内侧的砖地上。
孩子摔得闷哼一声,抬头看他。
库罗尔已经转过身去了。
“领主问起来,就说我没开。”
城墙是石头的,铁闸是铁的,可闸槽是木的。
第一头撞上来的时候,库罗尔听见的不是撞门声,是木头在铁槽里碎裂的声音——很细,像咬断一根干柴。
“堵门!”
二十几个人扛着横木冲下城楼。他们跑得很快,可还是慢了。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闸门中间鼓起一个弧度,铁皮上的铆钉一颗一颗往外蹦,落在石板上叮叮当当,滚进阴沟里。
第五下的时候,闸门不是被撞开的,是被整扇卸下来的。
铁闸倒进城里,砸翻了半条街的摊子。一筐晒干的鱼干撒了一地,被逃命的人踩成碎末。
第一头库克利兹挤进门框,卡住了——它太大,背上的棘刺刮着两边的石墙,刮出白色的石粉。
它低下头,把身子一缩,再一撑。
进来了。
那只淡黄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像一盏灯,转得很慢,最后停在了北面的坡上。
那里全是人。
库罗尔从城楼上跳了下来。
重甲落地砸出一个浅坑。他把长刀横在身前,退了一步,背抵住墙,然后就不再退了。
他这辈子守过三个关口,没一个是靠喜欢守住的。
怪物低下头朝他撞过来。他往旁边一滚,刀砍在它腿节上,火星四溅,像砍在石头上。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缺口里的人开始往外跑。整条下城街都在往上涌——人、货、牲口、翻倒的车,全挤在一条坡道上,像一条被堵住的水。
库罗尔砍断了第三根的棘刺,被第四头撞在肩上,整个人撞进一间铺子里。
他从柜台底下爬出来的时候,看见满街的人都在往上跑。
只有一样东西是往下走的。
一只木箱子。
它从坡上一级一级地挪下来,逆着人流,木底刮在石板上。
嘎啦。嘎啦。
人群从它两边绕过去,像水绕过一块石头。
库罗尔扶着柜台站起来,握着刀,看它一路挪到城门口,停在沙潮前面。
第一头库克利兹低下头,鼻子几乎碰到箱盖。
然后它绕过去了。
第二头也绕过去了。第三头、第四头——一整片沙潮,从那只箱子两边分开,像河水撞上一根柱子,然后自己流走了。
没有一头停下来。
库罗尔站在半塌的铺子门口,看着那只箱子立在洪水中间,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说不通的事。
没有一件比这个更让他后颈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