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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铁与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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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西没有生气。

她只是把手在一旁的废布料上擦了擦,很平静地说:

“他是我买的。”

店里安静了一下。

艾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想起刚到摩林顿那天,在海边集市上看见的那些人——头上裹着布,脖子上有磨出来的旧痕,站在货堆中间,被人捏着下巴看牙。

她还想起那个卖彩砂石的狗头小女孩,笑嘻嘻地说“说不定死外面了呢”,像在说一筐卖不出去的货。

她当时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

现在她才发现,这个城里所有人都是这么说话的。

没有人觉得不对。

莉莉丝的反应比她平静得多。

“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慧西说。

“那是什么?”

“是我试了很多年,只成了一次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莉莉丝。

她在看那只箱子。

莉莉丝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那个学徒有多重要,重要到竟然有人愿意用奇迹之石和我来交换。”

“别和她废话了艾比,这个人绝对另有所图。”

慧西太太一点也没有被顶了一句后的恼怒,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上次一起遇见的宝箱怪。

她还以为那只是个被驯化的宝箱怪,没想到它能口吐人言。

“这个,”她慢慢地说,“也是你的?”

“是同伴。”莉莉丝说。

“会说话的同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屋里三个人都没有接。

艾比的心跳得很快。她想说点什么把话岔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门口那只箱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块石头……”

声音很轻,像木头在夜里自己响了一下。

“有人味。”

慧西没有立刻反应。

她先是怔了一下——艾比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没料到的惊喜,像有人在她做了半辈子的东西上,替她补上了最后一道针脚。

然后她笑了。

“你鼻子很好。”她说。

慧西太太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本很厚的账本,翻开的那一页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墨迹有深有浅,看得出写了很多年。

账本上压着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漆黑,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边角有些磕碰的痕。它谈不上好看,放在那儿更像一块压纸的镇石。

可慧西拿起它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捧着一枚鸡蛋。

“它平时塞在衣架那个缺口里。”她说,“不高不低,正好卡住。”

艾比看了一眼那排衣架,第三排中间果然空着一格,正好是一件西装的位置。

艾比看了两秒,回头:“莉莉姐,这就是你说的那块?”莉莉丝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石头。

慧西把石头放回账本上,用指头按了按。

“你摸摸看。”

艾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手。

石头是温的。

不是被手掌捂热的那种温,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很均匀的温。她把石头翻过来,对着灯看了看——表面有几处细缝,缝里透出一点颜色,暗红,很浓。

她回头看向了莉莉丝,眉宇间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像是在求证。

莉莉丝这次没有再点头,苦涩的神情被额间的发丝遮挡。

慧西把石头拿了回去,放回账本上,按了按,像按住一张会被风吹走的纸。

“天亮之前,城里的东西要处理好。”

她转过身,走到屋子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台缝纫机,被一块布盖着。布是干净的,洗过,叠得很平。

慧西的手搭在布上,没有立刻掀开。

“不过在那之前,”她说,“你们得先见一个人。”

艾比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谁?”

慧西把布掀开了。

底下是一台很旧的缝纫机,黑色的机身上有一圈磨掉漆的地方,踏板是木头的,被踩得发亮。

她把手放在机头上,很自然地拍了拍,像拍一个人的肩膀。

“韦弗先生。”她说,“我们有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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