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铁与布(1/2)
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远了。
不是消失,是被一层木板和一层布挡在了外面。艾比这才发现自己的耳朵一直在响,响得她头疼。
店里很暖,暖得有点闷。
艾比也是第一次在红石大陆见到室内装潢如此细致的房屋。
空气里有三种味道:布料放久了的灰味、缝纫机上的机油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很淡的腥气,像铁锈,又不完全是。
三面墙都是衣架。衣架上的西装一件挨着一件,肩线挺括,袖子垂着,领口全开着,像一排还没长完的人站在那里。
艾比数了一下,十一件。
全是同一个尺寸。
她走近了一点,又看出两件事。这些衣服的袖口都收好了,可肩头没有一点磨损,穿不出去,也没人穿过。衣架上面落了灰,衣服上没有。
有人每天都碰它们。
“坐吧。”
慧西把一盏灯挪近了些。灯光照在她脸上,亚麻色的头发,眼角有细纹,鼻梁很挺。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做了一辈子衣服的普通女人。
只有手不像。
那双手很粗,指节大,指腹上一层薄茧,虎口那里有一道很旧的疤。
“这些衣服,”艾比忍不住问,“做了很久了吧?”
“两年。”
“卖不出去?”
“不卖。”
慧西答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脱下来。”她转向莉莉丝。
莉莉丝没动,她只是眉头皱着,一直站在艾比与慧西之间。
“你要是不脱,等会儿血凝在布上,我就得剪开。那件衣服不便宜吧,料子是好的。”
莉莉丝犹豫两秒,把外袍脱了。
右肩那块旧伤裂开了,边缘发白,中间一片暗红。伤口很深,边缘有一圈形状奇怪的疤,不太像刀砍的,倒像是被人从里面撑开过。
慧西没有惊讶,也没有问是怎么弄的。
她只是把布在热水里浸了,拧干,一点一点地擦。
她的手很稳。
“这道疤缝过。”她说。
“缝过。”
“缝得不好。是谁给你缝的?”
“我自己。”
慧西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那你命挺大。”
她把布条绕上去,一圈一圈,力道不轻,勒得莉莉丝眉头跳了一下。
“明天我重新给你缝一遍。”慧西说,“我有线。”
“这座城还有明天?城里的东西,你能处理多少?”莉莉丝问道,她不想再绕弯子了。
“看它们聚不聚得起来。”慧西说,“散在巷子里,我一家一家地转,转到明天早上也转不完。”
“那就把它们聚起来。”
“聚起来。”慧西重复了一遍,像在掂这两个字有多重,“拿什么聚?它们不听人话。”
“它们身上不是有晶体吗。”
“晶体是副产品。”慧西摇头,“我要的是铁。”
艾比愣了。
“铁?它们身上哪来的铁咕?”
慧西把布条最后拉紧,打了个结,才慢慢地开口。
“血里有铁。”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刚才说“不卖”一样平常。
“人血里有,异人的血里也有,这些东西是人血和地里的东西搅出来的,所以它们身上全是铁,只是散着。散着的时候没用,得让它们聚在一个地方,让我看得见,还得让它们别跑那么快。”
“看得见就行?”莉莉丝问。
“看得见,还得够近。”
“多近?”
“一条街。”
莉莉丝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屋顶那盏灯,像在算什么。
艾比知道她在算什么。她在算这条街有多长,算自己跑得有多快,算这一步要是走错,谁会被留下来。
“我能帮你引。”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箱子像是醒过来了一样,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正对着她们。
莉莉丝没接话。
慧西却抬起头,很仔细地看了那只箱子一眼,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像看见了一件有趣的新鲜事。
“我店里跑了一个学徒。”她忽然说。
“我知道,你提过那件事。”
“那个要求,你现在已经做不到了吧。”
莉莉丝沉默了,她确实没找到。
艾比终于忍不住了,“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在关心你店里的学徒?”
“人都跑出去了,你还找他干什么咕?这城里现在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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