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红石边地·记录二(2/2)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听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声音。
“北门。”
“嗯?”
“有一伙卫兵带着人从北门出去了。”女人说,“快到中午前,我从街口绕过去,看见的。”
“几个?”
女人想了一下。
“八个吧,我也没数清。”
“八个。”
缇雅跟着念了一遍。
“什么样的八个人?”
“看不清楚。有高的,有矮的。”
她顿了顿。
“有个个子矮的金发女孩,背着东西。”
缇雅的手指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低头看那块布。
“这布补了三次。”她说。
女人愣了一下。
“补了三次,”缇雅说,“他也没给你换块新的。”
女人张了张嘴。
缇雅站起来,伸手,在她肩上掸了掸,双眼却落在她的胸口。
“落灰了。”
缇雅的视线还集中在她的胸口,虽然她不懂缇雅在看啥,还是先和她道谢了。
“谢谢你。”
“你男人的事,我会去说的,让难民们不去拆他,再帮你安葬好。”
羊角女人抬起头。
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真的……谢谢你。”
“不用。”
走出十几步,她停下,回头。
“你的针。”
女人低头,看膝盖上那根还插在布里的针。
“会扎到人的。”缇雅说。
…………
……
码头
卡尔登坐在一只翻倒的木箱上写字。
缇雅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用手帕擦着手指。
“问出来了。”
“嗯。”
“北门,上午,八个人左右,有一群卫兵跑了,身边有一个背着东西的金发女孩。”
卡尔登的炭笔停了。
“画像。”
缇雅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过的纸,展开。
通缉令,边角已经软了。
纸上的女孩圆脸,眼睛画得很大,头发画成一团金色的云。
“特征对的上。”缇雅说。
“对的上。”卡尔登说,“但金发女孩,这片大陆上也不少。”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北门,八人左右,中午之前。方向:戈米朗。
写完,又添一行。
缇雅凑过去看。
“问话人:女,羊头异人,夫死。已清理。”
“欸师傅,你跟踪我?”
卡尔登没理她,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把木箱踢回原位,往舷梯那边走。
缇雅跟在他后面半步。
走到堤岸拐角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
短到只来得及把嘴角提起来,还没来得及让眼睛跟上。
然后脸上的东西全退下去了,只剩一层很平淡的表情,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屑。
火堆那边,一个孩子正好抬起头。
他看见了回船的两人。
看到了早上那个好人姐姐。
他把嘴里嚼着的东西咽下去,没有再哭。
黄昏
太阳落下去之前,缇雅一个人回了一趟空地。
一名异人趴伏在地上,没有气息。
半截破布攥在已经发青的手里,骨针还插在上面。
缇雅弯腰把破布捡起来,拍了拍土,盖在了牛头异人身上。
她没有再停留,只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捡起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便离开了。
夜。
吃完晚饭回到舱室时,坎蒂斯和露丝已经出来工作了。
缇雅把叠成方块的被子铺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精美的布袋。
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单上。
那是一颗颗精美的纽扣。
缇雅一颗一颗地慢慢数。
数到第十八颗的时候,她停了一会儿。
这颗是紫芯木做的纽扣,磨得发亮,有种古朴的美感。
她把十八颗纽扣收进袋里,系好,塞回枕头底下。
随着一声扑到在床上的声响起。
床头的蜡烛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