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失却之地(1/2)
地下迷宫。
霍普把七条船一条一条推了一遍。
推到第五条,他停住了。
那条船的船底比别的干净,水线也高一点。他在船帮上拍了两下,声音是实的,不闷。
以防后面挑到更好的,他又把剩下两条船推了一遍,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五条。
“就这条吧。”
石绳是一节一节扣起来的。他用手肯定是解不开,最后从靴筒里摸出小刀,挑开一个扣。
“咔。”
剩下六条船的绳子还拴着。
船不大,赫莉安娜被搬上去的时候,船身往下沉了一截,又浮回来。
实际上,就赫莉安娜箱体那点重量,按理来说船是不会有任何起伏的。
“这里的水有古怪。”
两人都在心中这样想到,但都没说出口。
霍普拿起石杆。杆子有他人那么高,杆头磨得很光,握的地方凹下去一块。
说实话,还是有点重的,霍普握起来有点吃力。
“坐稳咯。”
杆子插进水里。
“噗。”
声音很闷,下去的时候有一点阻力,像插进稠粥里。
他用力把杆子往下压,船往前挪了一点。
一小点。
确实很费力,赫莉安娜从他咬紧的牙关和太阳穴流下的汗珠就能看得出来有这船有多难推。
一杆,一杆。
这种水也很不给面子。
杆子出水面是干的,上面挂着一层薄膜,慢慢往下流,流到一半就停住,挂在石杆上,平白加重了杆子的重量。
船在往下走,走得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绳子拉着它。
石岸退远了。
镇子的平台、台阶、一排一排的洞口,慢慢缩成一条边。
头顶是灰白的,脚下是白的。
中间什么都没有。
“赫莉安娜,你有没有发现……”霍普说到一半,目光开始四处漂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里是不是……没有影子?”
赫莉安娜的视线向下看。
船底下没有影子。船帮上也没有影子。霍普站在船上,脚底下也是干净的。
她把视线又集中到头顶。
他们头顶上有一圈很淡的黑。
那是船的影子。
这里的光都是从水里上来的,影子全投到上面去了。
“别看。”她说。
“什么?”
“别往上看。”
霍普一身反骨,当然不会照做,抬头向上瞄了一眼。
无边无际的灰白色,一道和船的轮廓相似的黑影倒映在混沌的穹顶上。
和
霍普默默把头低下去,没有再抬。
撑到后来,他手酸得不行,换了一次手。
换手的时候船冷不丁晃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顶住船帮。
“你歇会儿吧。”赫莉安娜说,霍普整个人都快湿透了,衣服上全是汗。
“歇了就到不了。”
“那就到不了吧,总比累死强。”
他笑了一下,没停。
“这杆子估计比你都老。”他忽然说。
“我很老?”赫莉安娜关注点不在杆子上。
“石杆上手握的地方磨下去一块。”他把杆子抽出来,指了指那个凹处,“手磨的。”
赫莉安娜看着那个凹处。
“这得磨很多年。”
“嗯。”
“很多人握过。”
“肯定不止一个人。”他说,“一个人的手,磨不出这么深。”
他把杆子重新插下去。
“这镇上的人都去哪了?”
“这谁知道,我是宝箱怪,不是百宝书。”
“他们走的时候,碗都没洗。”
她没接话,她感觉和他的对话有点无聊。
毕竟只是十几岁大的小孩子,赫莉安娜心想。
“我小时候,我们那儿也这样。”他说,“有一年闹旱,走了一半人。走的人不洗碗,留下的人洗碗。”
他把杆子往下压,压到一半停住,像是在想什么。
“后来留下的那些人也走了。”
噗。
噗。
“你有没有养过东西?”他忽然问。
“什么?”
“就是……一条狗,一只鸟,什么都行。”
赫莉安娜想了很久,她的思绪飘回大陆另一边已经成废墟的印斯兰。
“……”
“没有。”
“我有一只。”
他说话的时候,杆子也没有停。
“它叫布卡布。它笨。它偷我的饼,偷完还看着我,明明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赫莉安娜听着。
她听出他语气里有点什么东西,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它也是库克利兹?”
“嗯,应该是吧,虽然它很大,比那些小的库克利兹大很多。”
“它自己能活下去吗?”
“它会自己找吃的。”他说,“它比我强。”
杆子插下去,抽出来,又插下去。
“它会不会离开摩林顿?”
霍普停了一下。
“不知道。”
他把杆子拔出来,在船舷上磕了两下,磕掉上面的水。
“它笨。”他说,“应该不会。”
走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东西。
鱼干。深色的,边缘发白。
他掰了一半,递过来。
递到一半,他想起来了,手停在半空。
“哦。”他把手收回去,“对,你不吃这个。”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把那半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嚼了两下,又停下来,背过身去,把剩下那点包回布里。
赫莉安娜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袍子后面磨破了一块,露出里面一层灰白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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