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灯与壳(2/2)
还有一点甜,像放坏了的水果。
那层暖流从他们身边过去,往不远处的对岸的方向去了。
过去之后,水面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霍普没敢再动。
他的手还横在杆子上。
“绕开吧。”她说。
“这得绕多远?我真快没力气了!”
“绕到看不见这里(祭坛)为止。”
“那我们还是死在这算了。”
…………
他还是绕了。
绕了很大一圈,绕到祭坛的侧方,那四条绳子已经成了几根细线。
岸边。
白里出现了灰。
一条线,很淡,但是直的。
“是地面!”霍普激动道。
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插下去,抽出来,插下去,抽出来。动作只剩下一个形状。
线越来越清楚。
石砌的堤。一级一级的台阶。台阶尽头又是一道拱门。
拱门里是黑的。
堤上还立着几根灯柱。
目前都空着。
有一根断了,断口朝着水,半截垂下来。
船撞上堤的时候响了一声。
他把绳子绕在石桩上,绕三圈,打了个结。
打完结,他直接瘫在船里,连一眼岸边的情况都欠奉。
赫莉安娜先看见的是灯。
拱门左边,石壁上钉着一个铁环,铁环上挂着一盏灯。
很小,铜的。盖子上有一层薄灰。
亮着。
火苗很稳,不跳。
油是满的。
霍普也看见了。
他坐在那儿,没有动。
“这怕不是有人住吧。”他说。
“嗯,不仅如此,他还刚走。”赫莉安娜一眼就看穿现场的痕迹。
堤上有脚印。从台阶
来回了很多趟,脚印叠在一起,走到哪儿都是乱的。
脚印很小。
和船帮上那个手印,一样小。
台阶上有一层壳。
灰白色,像干掉的水痕,踩上去会响。
霍普踩了一脚,那层壳直接在他鞋底下碎开了。
他蹲下去看。
壳不是零散的几片,是连成一片的,从水边一直铺到拱门。
中间有几道拖痕,很宽,从水里一直拖到台阶顶上,两道并排。
像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从水里拽上来过。
拖痕的边缘,壳更厚。
厚得起了褶。
霍普伸手碰了一下。
壳是硬的。他的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白印。
“这是什么?”
赫莉安娜没有回答。
因为她在看另一处。
台阶右边,靠近石壁的地方,有几块斑。
白的,很薄,像霜。
四团小的挤在一起,凑成一只脚的形状。
再往上,又是一组。
再往上,又是一组。
排成一串,往拱门去。
霍普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看了很久。
“那是脚?”
“嗯。”
“它踩出来的霜?”
“嗯。”
霍普把手伸过去,悬在最近的那一团霜上面。
没有碰到。
“凉的。”他说。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拱门
两个人凑到拱门底下。
门楣上刻着一个数字。
很浅,被水汽泡得发胀,边缘糊了。
数字外面有一圈框,框的四个角上有小小的凸起,像钉过什么东西。
霍普垫着布去抠上头的泥。抠到一半停了。
“看不清。”
他抬手,把那盏灯从铁环上摘了下来。
灯座底下压着一小截绳子,被压出了一个弯。
绳子不长,断口在中间。
切口很平。
边上带一点毛。
霍普把那截绳子拿起来,跟自己船上那根比了一下。
一样粗。
他把绳子收进怀里,没有说话。
灯举到拱门口,光进去了一截。
门里是干的。
地上铺着一层壳,比外面的厚。
壳上有很多折痕,横七竖八。
而在壳的正中间,有一小片苍白的冰霜。
很薄,还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