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陈年往事II(2/2)
“节奏很慢,跟当下的流行歌曲大相径庭,你若不喜欢,不必勉强,你若好奇,我再唱一段给你听……”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
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我歪着脑袋,竖耳倾听,虽只听懂个大概,但我肯定,这不是奶奶刚才边舞边唱的那段。在我强烈要求下,最先那段,奶奶又唱了一遍。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
成败兴亡一刹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且听军情报如何
“那天晚上的月亮,也跟今天一样,又圆又大,你爷爷取下我手里的竹剑,说家里人多,两张船票不顶用,干脆送人。”
我对戏曲知之甚少,但霸王别姬还是略知一二的,戏里头,虞姬举剑刎别项王,我不清楚奶奶当年为何舞这段,是打算让爷爷带四爷上船,自己则带着体弱的爸爸留下,听天由命吗?
我不敢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
“高奶奶说,你们把船票让给她们了,怎么没给四爷?”
“说起你四爷,他哪都好,就赌博这点不好。四爷的工作是爷爷介绍的,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个仓管员。这活不重,也不难,可是,四爷为了填补外面欠下的赌资,隔三岔五地拿仓库东西换钱。
拿得少,可能发现不了,拿多了,自然就被抓了起来。偷拿军饷是要砍头的,你爷爷几乎倾尽所有,耗时耗力才把四爷捞出来。
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在你爷爷忙着捞四爷的时候,你爸又接二连三地发烧。我那时几乎绝望了,幸好,大人小孩后来都安然无恙。
只是,家底一下就薄了,本来你爷爷还打算再弄几张票,一家四口都过去,经此一弄,再无可能,而且,那两张船票名额,再不用,马上也要废了。
两张票,不带上我,你爷爷是不会走的,不带上你爸,我是不会走的,在我给你爷爷唱霸王别姬的时候,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他既不要我带孩子留下,也不要四爷带孩子留下,要走大家一起走,要留大家一起留。
当天晚上我们就找到你高奶奶,叫她们尽早逃命去。那时,你高奶奶有孕在身,两张票走三个人,最划算不过。可惜,她非但没保住孩子,还落下个终身不孕的毛病。”
奶奶长叹一声:“时代洪流下,每个人都只能听天由命。”
奶奶沉默了很久,又说:“你爷爷进去时,只对我说了一句‘好好活着’,兵荒马乱的年代,活着就是一种幸运。”
奶奶在我头上捣捣,笑道:“瞧你们这些八零后,正逢太平盛世,多幸福!”说完,她抬头望着天上圆月,不再言语。
我后来没去学任何戏曲唱段,始终觉得戏曲里,藏着某些心酸的往事。我也没再见奶奶在鸽笼前“表演节目”,但我永远忘不了那晚,奶奶在月光下低吟浅唱,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