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邓艾(1/2)
咱们上回说到,檄文往南,一路收账,一个月降了十二个郡。可这檄文再能唬人,终究是一张纸。真正要落到成都城头上的,还得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双能上天的翅膀。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得从一个结巴说起。
奏疏送到我案头的时候,我正在看东线送来的军报。
那份奏疏夹在一堆文书里,特别显眼。
因为它丑。
字丑。
丑到我看第一眼的时候,差点把它当废纸扔了。
那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有些笔画还写错了,涂了一个黑疙瘩在旁边重写。整篇奏疏,像是有人拿脚写的。
我把它拎起来,准备扔。
然后我看见落款。
建邺大学工程科邓艾
我把手收回来了。
邓艾。
这个名字,我熟。
不是因为这辈子的我熟,是因为上辈子的我熟。
上辈子我读过他的传记。一个结巴,一个放牛娃,一个被人笑话了一辈子的口吃,最后带着一支兵,从阴平那条鬼都不走的道儿上翻过去,把蜀汉给灭了。
那本书上说,他每到一处,就让人在地上画山川形势,指指点点,筹划军阵。
一个结巴,靠在地上画图,当上了大将军。
诸位别急,这里头有个说道。那本史书上的邓艾,走的是阴平小道。可这一世,阴平那条路,这笔账不算他的了。因为这一世的邓艾,手里的家伙,比翻山越岭的本事要大得多。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邓艾”这个名字,是在建邺大学的名单上。
那年他十九岁,从汝南来的,考进来的,成绩中等。
口试的时候,他站在堂下,一句话说不完整。
“我……我……”
考官等了他半天,最后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是我把他留下来的。
我当时跟主考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说话慢,是因为他想得比嘴快。”
“给他三年。”
工程科的人,都不叫他邓艾。
他们叫他“邓结巴”。
或者更省事一点,叫“那个想上天的”。
他刚来的时候,别人让他做个测算,他能站在那儿半天,脸憋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给他一块木板,一支炭笔。
他就蹲在地上画。
画山川,画城池,画风向,画一个东西从高处落下来,会落在哪儿。
画得又快又准。
工程科的老人说,这小子是个怪胎。
“嘴是坏的,脑子是好的。”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在那个年月,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直到他开始做那个东西。
我把那份丑奏疏展开,从头看。
臣邓艾,顿首。
臣在建邺工程科,凡三年,试飞天之事,凡九次。
前八次,皆败。
第一次,囊裂于半空,坠。
第二次,火起,焚。
第三次,绳断,篮落,匠人三死。
第四次……
第一只,囊是用麻布缝的,缝完涂了桐油,晾了三天。
点着火,囊鼓起来,鼓到一半,“啪”的一声,从中间裂了。
麻布太脆。
第二只,换了丝绸,缝得密,涂了三遍油。
飞起来了。
飞了两丈高,底下的油盆翻了,火烧上去。
整只囊在半空中烧成一个火球。
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作坊的屋顶上。
第三只,绳子不够粗。
飞到十丈,绳子断了。
吊篮落下来,里头三个人。
那三个人,我至今记得名字。
第四次……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死了几个人,烧了几间屋,赔了多少钱,全在里头。
我看着那些数字,手有点抖。
因为那些数字背后的事,我知道。
我知道那三次死人的事故。
那天夜里,工程科的作坊烧了半个时辰,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我从宫里赶过去,站在火光里,看着那些被抬出来的人。
其中一个才十七岁。
我当时站在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是穿越者。
我知道这东西能飞。我知道热空气比冷空气轻,我知道一个足够大的气囊能吊起一个人,我知道只要燃料够、囊够结实、风算得准,人就能上天。
我知道答案。
可我画不出那张图。
我上辈子是个特种兵,不是工程师。我知道原理,但我不知道怎么把丝绸缝成一个不漏气的大囊,不知道怎么配桐油,不知道怎么让一个竹篾骨架在受热之后不塌。
我试过。
我画过图,找过工匠,烧过钱。
三年,烧掉了十七万钱。
最后我站在那片废墟前,跟貂蝉说了一句话:
“这东西能成。”
“但不是我能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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