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住在一起,不分开。”(2/2)
晚上,全家在院子里吃晚饭。鹿悠悠把餐桌搬到了银杏树下,铺了白色的桌布。外婆把剩下的粽子又切了一盘,奶奶凉拌了黄瓜,爷爷清炒了秋葵,外公煮了一锅咸鸭蛋,顾砚屿切了西瓜。小月亮每样都吃了不少,吃饱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花圃前面蹲着。她穿着新凉鞋蹲在花圃边,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鼓的。
“希言,天黑了。小光要出来了。它昨天飞了好多花,今天累了,可能晚一点出来。妹妹等它。不急的。”
小月亮在花圃前面蹲了很久。萤火虫从烟囱里爬出来,在小房子屋顶上停了一会儿,翅膀张开,在夜风里微微颤着。然后飞了起来,在花圃上空转了一圈,落在一朵太阳花上。那朵花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像被谁按亮了一盏小灯。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朵发光的太阳花。
“小光,你来了。妹妹等你的。今天端午,你吃粽子了吗?你不吃的。你吃花蜜。太阳花有蜜的。甜的。妹妹尝过的。你吃。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飞好多花。点好多灯。好亮的。妹妹喜欢的。”
萤火虫从那朵花里飞出来,落在一朵又一朵花上,把那片橙色的太阳花海一一点亮。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花一朵一朵亮起来,像看着谁在天上点灯。她忽然开口说:“希言,端午过了。夏天还有好久。小光还会住好久。妹妹也住好久。大家都住好久。住在一起,不分开。”
希言站在小月亮身后,没有说话。她在说“住在一起,不分开”。她知道会分开的,夏天会过去,萤火虫会飞走,秋天会来,叶子会落,花会谢。但她说“住在一起,不分开”。她知道分开是必然的,但她还是要说不分开。说多了,也许就真的不分开。哪怕分开了,在心里也不分开。
晚上八点半,小月亮洗了澡,换上那件白底蓝花的小衬衫躺在床上。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月亮灯开着。窗外的银杏树下,小房子的烟囱口那点光还在,一明一灭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希言,你的手热的。夏天了,不冷了。妹妹不帮你暖了。你自己暖。你手大的,暖得过来的。”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烟囱里,听得到的。妹妹说话它听得到的。它不回答,它听着。端午过了,明天不是端午了。明年又是端午。端午每年都有。每年都过。每年都包粽子。妹妹每年都包。一年比一年好。”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手指还握着他的两根手指,握得不紧,温温的。
希言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月光洒在银杏树上,花圃里的太阳花合拢了,花圃旁边的木牌排成长长的一排,从“春”到“端午”,每一块都记住了这个春天和夏天。小月亮自己画的那块硬纸板插在最前面,粽子歪歪扭扭的,红豆七零八落的,但它站在那里,和外公刻的那些木牌站在一起,一点也不怯。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端午正日子,太阳很好,全家人都在。妹妹包了一个粽子,没有漏米,歪的,但不漏了。她包完拿给全家每一个人看。爷爷给她系了五彩绳,她手腕上有两种了,一种旧的一种新的,两代人的祝福缠在一起。外公没有做木牌,他蹲在花圃前面用手指摸那些木牌上的刻痕,一块一块摸过去,从春天摸到夏天。
妹妹把自己画的端午木牌插在那排木牌的最前面,硬纸板,蜡笔画的粽子,和外公的牌子站在一起,也不觉得矮。
她蹲在花圃前面等小光出来,把它曾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小光你吃粽子吗?你不吃的,你吃花蜜,太阳花有蜜的,甜的,妹妹尝过的。她每年都要尝太阳花的蜜,每年都说甜的,明年还会尝,还会说甜的。
晚上她躺在床上说,端午每年都有,每年都过,每年都包粽子,一年比一年好。端午每年都有,就像萤火虫每年都会来,太阳花每年都会开,她每年都会长大一点。一年比一年好。妹妹在长大。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她包粽子的手法会变好,她说的话不会变。她每年都说同样的话,等同样的东西,等到了,明年继续等。
晚安,妹妹。晚安,端午。
晚安,一年比一年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