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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苏晚即将下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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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秋天也一天一天地深了。

那种深不是突然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来的。像是有人在每一天的末尾往空气里多加了一小勺凉意,加着加着,风就不再是风了,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可以感觉到厚度和重量的东西。

早晨推开院门的时候,那种凉意会先扑在脸上,像是一块被露水浸透了的绸布,薄薄的、凉凉的,贴着皮肤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吸一口冷气。但那种凉并不刺骨,而是清澈的,像是一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喝下去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整个身体都变轻了一些。

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不是满树的金黄,而是一种正在过渡的颜色——大部分叶子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浅金色,在晨光里亮得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釉。还有一些叶子停在半黄半绿的状态,像是秋天正在用它的笔慢慢地涂着,不急,也没有忘记哪一片。那些半黄的叶子从叶尖开始变色,边缘是金色的,中间还是绿色的,像是颜色正在从外向内地渗透,一点一点地占据整片叶子。风一吹,就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花圃里,落在门廊的台阶上。

那些落叶的声音和夏天不同——夏天叶子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是闷的、重的,因为叶子里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分;秋天叶子落下来的声音是干的、脆的,像是一张薄纸被轻轻折了一下,发出一种短促的、细细的声响。

小月亮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蹲下来捡一片最完整的,夹进速写本里,夹在秋天的那一页。

小月亮捡叶子的时候很小心,用手指捏着叶柄,避开那些已经边缘卷曲或叶面有虫洞的,只挑那些颜色均匀、形状完整的。捡起来之后她会对着晨光看一看,等光线透过叶片之后,那些交错的脉络就会像地图一样铺展开来,每一片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路线图,像是秋天在每一片叶子上都写了一封信,只是没有人能读懂。

小月亮把叶子夹进速写本里的时候,会先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翻到秋天那一页,再把叶子平放上去,合上本子之前会用手指隔着纸面轻轻压一下,让它贴服在纸面上。那些叶子越来越多,夹在书页之间的时候,本子的厚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增加,像是正在用秋天的手艺,把一本薄薄的本子慢慢织成一本厚墩墩的、被季节浸透的书。

希言周末回来的时候,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小半了。他背着书包走进院子,站在那棵树下看了一会儿。他走之前叶子还是绿的,密密的,把整棵树撑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现在树冠已经稀疏了一些,透过那些正在变黄的叶子能看到天空的灰蓝色,在叶片与叶片之间的空隙里透出干净的、清朗的底色。光从树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像是一地被打碎了的、正在缓慢融化的金色碎片。那些光斑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正在呼吸。

快落光了。希言说。

还没有的。还有一半的。落完了冬天就来了。小月亮站在希言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棵树。从她站的角度看过去,希言的侧脸被秋天的光照亮了,下颌的线条比夏天更分明了一些,像是一棵正在从少年慢慢长成青年的树。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希言没有再说话,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小月亮进了屋。

同桌的名字,小月亮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三知道的。那天美术课,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画对方。教室里安静下来,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雨点落在枯叶上,又像是细小的溪水正在流过鹅卵石的缝隙。

小月亮转过头,苏晚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拿起了笔。

小月亮画苏晚的时候发现她画画的时候眉间会有两道很浅的竖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那两道竖纹像是一道小小的沟壑,在她专注的时候就会浮现出来,像是她的认真在眉间留下的印记。她还发现她握笔的姿势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笔杆不是靠在虎口上,而是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像是刻意调整过很多次才固定下来的。她画了那两道竖纹,画了那支笔的位置,画了她微微偏着头的角度,画了她垂下的一缕碎发,被窗外的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苏晚画完的时候把纸推过来。纸上的小月亮扎着马尾,侧着脸,正在看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画,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苏晚觉得窗外的世界不需要被画下来,因为看的人自己知道那里有什么。那片空白在纸页上安静地铺展着,没有线条,没有阴影,没有试图填充它的痕迹。

小月亮看了好一会儿那片空白,然后把两张画并排放着。一张是她画的苏晚,带着眉间的竖纹和那支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铅笔;一张是苏晚画的她,侧着脸,看着一片被留白代替的窗外。两个不同的人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看着她自己,一个在看她的笔尖,一个在看她的沉默。

晚上回到家,小月亮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一会儿,墙上的画又多了一张——那张苏晚画的她。

窗外的空白,在灯光下安静地铺展着,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被填满的句子,不着急,也不催促,只是在那里。小月亮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画贴在墙的右侧,让它的空白面对着墙上其他画里那些被画满的树叶、花朵和云朵,像是在两种不同的讲述方式之间留出对话的空隙。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希言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小袋东西。

希言进门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进去,而是先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是深蓝色的,口用绳子扎着,系了一个很紧的结。希言把它递到小月亮面前,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自己发现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月亮接过去,手指碰到的第一下就感觉到了布袋里那些硬硬的、圆圆的轮廓,在布袋的布料面是一小把松果。每一个都比她的拇指大一些,鳞片紧紧地收着,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褐色,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松林的气味。那些松果的颜色在晨光里是暖褐色的,有的鳞片边缘有一点微微的裂痕,像是正在准备打开自己。

学校的松树掉的。太多了,捡了几个。

小月亮拿起一个松果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她捏了捏边缘,硬的,有点扎手,还有一股淡淡的树脂味道,像是秋天在树林里存了一整季的气味,被这些小小的松果收进了它们的鳞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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