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1/2)
暑假的第一天,小月亮起得比平时晚。
没有闹钟,没有必须赶着去做的事,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暖白色的了,浓稠而明亮,像是被夏天煮沸过一遍,滤掉了所有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那种光。
那种光落在枕头上的时候,像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蜂蜜,贴着皮肤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小月亮翻了个身,没有急着起床,而是侧躺着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看着光里那些细小的尘埃悬浮着、缓慢地翻动,像是一群正在跳着极慢舞步的小精灵,一上一下地浮动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然后小月亮才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她穿着的那件浅色睡衣,领口因为翻身的缘故歪到了肩膀那边。
小月亮坐在床边,脚踩在木地板上,感受着木板吸收了一夜的凉意正在被早晨的温度慢慢地取代。
那种凉意还在,但已经不再像半夜时那样沁人了,像是夏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焐热。
小月亮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趾,它们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显得有点发白,脚趾头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早晨打一声招呼。
小月亮下楼的时候,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熟悉的、闷闷的声响,每一级台阶都在用固定的频率回应着她的脚步,像是已经记住了她的脚步声。
鹿悠悠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灶台上画出一道亮白色的光带,把不锈钢水槽的边缘照得晃眼,像是金属正在把光反射到更远的地方。
听到脚步声,鹿悠悠回头看了小月亮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暑假的第一天已经安全地抵达了她的身体里,然后指了指灶台上留着的早餐:小米粥和切成薄片的西瓜。
西瓜皮是深绿色的,上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水珠在光线下亮晶晶的,一颗一颗的,沿着瓜皮的纹路缓缓滑落,在灶台的白色瓷砖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旁边的碟子里放着两片烤过的面包,边缘微微焦黄,冒着淡淡的热气,香味和西瓜的清甜混在一起,像是在用两种不同的方式说夏天来了。
哥哥今天去同学家了。鹿悠悠说。
小月亮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粥已经放了一会儿了,不烫,温温的,小米煮得软烂,带着一股朴素的甜味,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被照顾到的感觉。
小月亮喝完粥,又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嘴巴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夏天在身体里打开了一扇小窗。
西瓜的汁水顺着小月亮的下巴滑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拿起第二片,慢慢地吃完,瓜皮上的条纹在她眼前一深一浅地交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瓜皮放在碟子边缘,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水壶,灌满水,走出院子。
暑假的第一天是从蹲在花圃前面开始的。小月亮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花圃边缘的青石板,石板被早晨的阳光晒得微温,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温度迎接她。
小月亮拧开水壶的盖子,把水慢慢地浇在太阳花的根部,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是把光溶进了水里,每一滴水都在空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一颗短暂悬浮的晶体,然后落进土里,洇开成一片深色的圆斑。
土面被水洇湿之后从浅褐变成了深褐,颜色均匀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幅正在被画满的画,正在按照夏天的指示逐寸上色。水渗下去的时候发出一种极细的、像是在轻轻吸气的声音,像是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橙色的花丛已经开得很旺了,一朵一朵地挤在一起,像是正在举行一场永不散场的小型聚会,每一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个夏天的进度。
小月亮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一朵一朵地看过去,像是一本正在被一页一页翻开的书,每一朵花都朝太阳方向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像是有人在暗中重新排布了它们的朝向。
小月亮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叶子,叶子在她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用自己那种叶脉与光交织的触感完成了这个早晨的对话。
叶面凉凉的,带着清晨残存的露水,在小月亮指腹上留下一道极细的水痕,她看了一眼那道光痕,看它在自己的皮肤上慢慢消失。
小月亮蹲在那里,把水浇完,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在晨光里开得满满的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的画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完成,然后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蹲下,拨开三叶草,露出底下的土,看了一会儿,又盖回去。
暑假的第二天,小月亮在门廊上画画的时候,院门响了一声。
小月亮抬起头,看到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领口有一道白色的边,已经被洗过很多次了,布料服帖地贴在她身上。
苏晚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里装着几根青色的细长东西,顶部带着绿叶,是她家阳台种的葱,刚从土里拔出来,根上还带着湿泥,一滴一滴的水珠正在沿着葱根慢慢往下滑,落在门廊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像是亲吻一样的声响,在早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爸让我带过来的。说你们家葱上次吃了就没再种,给你们几根。
苏晚把布袋子放在门廊上,也蹲下来,看了看花圃里的太阳花。
花圃里的太阳花开得比上次她来的时候更多了,橙色的那丛已经蔓延到了花圃边缘,花朵大而饱满,每一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是有人专门安排过队形,在阳光里站成了一排整齐的等待。
苏晚的目光从花圃的左侧移到右侧,像是在数着那些花朵的变化,又像是在用目光重新熟悉这个院子的夏天版本,她的目光在花圃边缘那株正在慢慢长大的新芽上停了一下。
长了好多。苏晚说。
嗯。夏天长得快。
你暑假都在家吗?
在的。都在的。
那我也来。带书来看。
你看书,妹妹画画。
那天下午,苏晚真的带了书来,坐在银杏树下的石阶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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