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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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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翻书页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了正在午睡的夏天。

小月亮坐在门廊上画画,画的是银杏树的影子,夏天的风穿过院子的时候,影子会跟着晃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和时间说话,把那些被风吹散的片刻重新拼成一个可以被画下来的整体。

小月亮和苏晚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有一句没一句地说几句话,像是在用沉默确认彼此的存在,安静地陪伴着对方完成各自的当下。

暑假的第三个星期,天气已经变得很热了。

院子里的一切都被夏天的热裹着,连树叶的翻动都像是带着一层热气,轻轻一碰就会被烫到似的。连风穿过银杏树的时候都不再是凉爽的,而是温的,像是一只手从远处伸过来,带着沿途收集的所有暖意,在穿过花圃的时候又带走了一层太阳花的气息,把花的味道揉进空气里,再均匀地铺满整个院子。

有一天傍晚,希言回来得比平时早(暑假里希言会约上三五好友出门打篮球或者是出去玩,反正他和朋友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当然有时候也会带上小月亮)。

希言走进院子的时候,小月亮正蹲在花圃前面给那株刚刚冒出来的新芽浇水——那株是苏晚上次来的时候种下的几颗种子中的一颗,刚刚冒出土面,两片子叶还没有完全展开,像是一对刚刚睁开的小眼睛,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种皮薄膜,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探视着这个夏天的世界。

小月亮浇得很小心,让水线避开叶片的边缘,只落在根部周围的土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一点正在苏醒的绿色。

种了什么?希言也蹲下来,看着那株小芽,目光在它的茎秆和叶片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辨认它的身份,又像是在默默地替它计算着还有多少天才能长大。

不知道。苏晚带的种子。她说她也不确定是什么。

等长出来就知道了。

嗯。等长出来就知道了。

希言和小月亮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株小芽,它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浅的绿色,像是刚刚学会了发光,正在小心翼翼地使用自己体内的色素。

叶片上还挂着浇水时留下的水珠,在斜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像是一颗极小极小的珍珠,正在安静地释放着自己的微光。

八月初的某个傍晚,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拔草的时候,发现了一颗松果。

那颗松果小月亮认得——是冬天的时候她放在雪人站过的那块土上的那一颗。

经过一整个春天和半个夏天,松果的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浅褐,鳞片边缘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松开自己在冬天里紧紧攥住的东西,但还没有完全裂开。

松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土已经围住了它的底部,久到三叶草的叶子已经盖住了它的一角,像是正在用自己缓慢的节奏完成一道看不见的工序。

小月亮没有把松果捡起来,让它继续躺在那里。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得像是夏天正在加速把自己用完。

那些被过得太快的时间像是一场正在散场的电影,只剩片尾的灯光还在缓缓转动,投下残影,把那些刚刚发生过的画面拉长、变淡,让它们在记忆里慢慢沉淀。

小月亮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节奏——早起,浇花圃里正在生长的花朵,画一幅画,坐在门廊上看书,傍晚再浇一次水。

花圃里的太阳花一茬接一茬地开着,谢了又开,开了又谢,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标记着这个夏天的进度。那株小芽已经长出了好几片叶子,茎秆也比之前粗了一些,但还没有开花,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时刻。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小月亮坐在门廊上翻速写本,翻到春天那一页的时候,那朵干枯的太阳花还夹在原处,和那天她画下的粉色花轮廓并排着。

小月亮看了那朵干枯的太阳花一会儿,又往前翻了几页,翻到冬天那一页,那幅画着雪人的画还在,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

小月亮摸了摸那幅画的边缘,胶带已经有些松了,她按了按,没有换新的。

希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小月亮旁边,也看了一眼速写本上那幅画着雪人的画。

又快冬天了。希言说。

还有很久。夏天还没过完。

那你可以再画很多。

小月亮合上本子,把它放在膝盖上。

院子里的晚风正在穿过银杏树的枝叶,那风不是一股脑地涌过来的,而是一阵一阵的,像是一个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的人——先送过来一缕,停一下,又送过来一缕,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轻一些,像是在试探这个傍晚还有多少耐心。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经过的时候翻动着,那些叶片的背面比正面颜色浅一些,翻动的时候整棵树像是正在用两种不同的绿色交替呼吸。

穿过枝叶的风带着叶脉间积攒了一整个白天的温度,在穿过最后几层叶片的时候被滤掉了热气,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像被水洗过的凉意。

花圃里太阳花的气息也混在风里,那种气味很淡,要很仔细地呼吸才能捕捉到——不是香味,是一种更接近的气息,像是一小片正在慢慢变暗的光,在风里散开又聚拢,散开又聚拢。

像是一段正在被风翻译的句子,每一个停顿都在重新排列词语的顺序,试图找到最准确的那一种排列方式,让自己的意思被读到的人完全接收到。

它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夏天还有一半。那些还在开着的花和正在等待开放的花,那些在她身边来来去去的人,都还会继续用夏天自己的节奏向前走。

在说这些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风穿过院子的时候,让银杏树的影子晃动了一下,让花圃里的一片花瓣轻轻颤了一下,让小月亮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轻轻地抬起又放下。像是夏天在用自己最轻的语言和她说着话,像是整个季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不急。你还有很多时间。

而小月亮可以坐在这里,慢慢地把它们画下来,把它们收进本子里,收进这个夏天的每一页里,让这个夏天在纸上找到属于它的位置,然后等待自己决定在哪一刻被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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