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每条都有自己的位置(1/2)
第八条长裙车到一半的时候,鹿悠悠接到了小苏的电话。快闪店撤场了,布艺装置的布条拆下来分成了两批:十根长短均匀的挑出来放在公司,剩下的三十根卷好收进了仓库。小苏在电话里问:“悠悠姐,那十根布条你什么时候来拿?放在走廊里占地方。”
“明天下午我去。”
挂了电话,鹿悠悠继续车第八条的领口。半手工布的领口弧线在针下缓慢成形,包边条拉紧的时候布面服服帖帖,没有起皱。她车完一圈,把长裙翻到正面,挂在人台上。八条半手工长裙并排垂着,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在上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第八条的手织棉布片缝在裙摆靠下的位置,和第一条接近,但偏左了一点。小月亮站在门口数了一遍,然后走到人台旁边,从第一条摸到第八条,每一块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样。
“妈妈,第八条的布片在
“对。但偏左。第一条偏右。”
“每条都不一样。”
“每条都不一样。”
下午,鹿悠悠去了公司。小苏在二楼走廊等她,十根布条用别针别在一起,灰绿和米灰各五根,长短均匀,边缘没有毛边。鹿悠悠接过来,用帆布袋装好。林澄从打版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新样衣,米白色的衬衫,领口弧线干净利落。“悠悠姐,老赵调完的版出了样衣,你摸一下领口。”
鹿悠悠把帆布袋放在走廊的长椅上,接过衬衫。领口弧线从肩线到前中的弧度平缓,手指沿着弧线走了一圈,没有鼓包,没有起皱。“比之前好。你让工厂对一遍,确认之后就可以排产。”
林澄点了点头。鹿悠悠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样衣排列。浅灰绿和雾蓝之间那段空墙还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根灰绿的布条,比了一下长度。从浅灰绿样衣的肩线到雾蓝样衣的肩线,刚好是一根布条的长度。她把布条举起来,对着墙比了比,然后放下。“林澄,你帮我量一下这段墙的宽度。”
林澄拿皮尺量了。“八十六厘米。”
鹿悠悠把布条卷好放回帆布袋。“等我回去把工作室的版型图改完,再决定这面墙挂什么。”
回到家的时候,小月亮正在院子里看银杏树。八月的第三周,天气比之前凉了一点,叶子不再完全反卷,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保持着一个微微卷曲的弧度。叶尖上的露水早就干了,叶面朝上那层蜡质在午后的光线里亮着。小月亮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跟着鹿悠悠走进工作室。
鹿悠悠把帆布袋放在工作台上,取出那十根布条,灰绿和米灰各五根,长短均匀。她把布条一根一根地铺在工作台上,按颜色分成两组。小月亮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妈妈,这些布条要挂在墙上吗?”
“你想挂哪里?”
“裁布的工作台旁边。这样你裁布的时候可以看到。”
鹿悠悠看了一眼工作台旁边的墙。那面墙现在贴着小月亮画的速写,从春天到夏天,从银杏发芽到叶子长满,十几张画排在一起。如果挂上布条,画和布条会形成一种呼应。她量了一下墙面的宽度,大约一米二。十根布条如果垂直挂,每根间隔十二厘米,刚好排满。但垂直挂太整齐了,像窗帘。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布条分成三组,每组三到四根,按长短错落排列。灰绿和米灰交错,每根之间的间隔不均匀,有的宽,有的窄。她用别针把布条固定在工作台旁边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
小月亮站在她旁边看。十根布条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长短不一,间隔不均。从某个角度看,确实像一片被风吹得微微反卷的银杏叶,叶脉从中心向两侧延伸。小月亮伸出手,在空气里描了一遍布条的走向。“妈妈,布条挂上去了。”
“挂上去了。像什么?”
“像一片叶子长在墙上。和那些画在一起。”
鹿悠悠看了一眼墙面。左边是小月亮画的速写,从春天的银杏发芽到夏天的叶子长满。右边是十根布条,灰绿和米灰交错垂着。画是平面的,布条是立体的。从远处看,画和布条形成了一种连续感,像叶子从纸上长出来,变成了布条,又落回墙上。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布条。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十根布条挂在这里,比挂在商场里好看。”
“为什么?”
“商场里太亮了。布条的颜色被灯光冲淡了。工作室的光是自然光,灰绿和米灰看得清。”
鹿悠悠没有接话。她走到工作台前,把第八条长裙的数据整理好,在版型图旁边标注了完成日期。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裁片排料图,铺在工作台上。半手工布还剩一卷半,第九条和第十条可以一起裁。她拿起铅笔,在排料图上调整了两个数字,把第九条的前片往布边靠了一点,第十条的后片往中间移了一点。这样排料会多出一些边角料,但两条长裙的裁片可以避开布面上可能出现的折痕。
小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工作室的墙。左边是速写画,右边是十根布条。布条在画里被画成一条一条细长的叶子,从墙上垂下来。她在画的下方写:“妈妈的布条挂在墙上了。十根。灰绿和米灰。长短不一样。间隔不一样。和那些画在一起。画是平的,布条是立体的。从远处看,像叶子从纸上长出来。哥哥在徽州。他找到了老织机。老太太在织灰蓝色的布。比半手工布更密。梭子从右到左。纬线一道一道地加。”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开始裁第九条和第十条长裙。剪刀沿着粉笔线在灰蓝布面上缓慢移动,布屑落在工作台上,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一小片被剪碎的、被风吹散的雨。小月亮穿着雾蓝短裙站在院子里。八月的第三周,空气里有了明显的凉意,银杏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蜡质亮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裁完第九条的前片,停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布条。十根布条在上午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长短不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裁。剪刀沿着粉笔线在灰蓝布面上前进,布屑落在工作台上,薄薄一层。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已经不再生长了。但第九条和第十条已经在裁了。十条。八条车完了,两条在裁。而希言在老织机前面。
下午,顾希言发来一段消息,比平时长:老织机看完了。老太太织了一辈子布。她教我怎么穿综,怎么打紧。纬线要一道一道地加,不能急。布织得慢,但织出来密。她说手织的东西,快了就不叫手织了。我拍了一段视频,回去给你看。鹿悠悠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小月亮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老织机。织机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是顾希言,手里拿着梭子。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看老织机了。老太太教他穿综打紧。纬线一道一道地加。不能急。布织得慢,但织出来密。手织的东西,快了就不叫手织了。哥哥拍了视频。回来给妈妈看。”
那天傍晚,鹿悠悠裁完了第九条和第十条的裁片。她把前片、后片、腰头、滚边按顺序叠好,用别针一组一组别住,放在工作台右边。十条长裙的裁片全部裁完了。第八条挂在人台上,第九条和第十条在等着车。她把第九条的裁片从工作台上拿起来,放在缝纫机旁边。明天开始车第九条。
顾砚屿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小月亮跑过去看了一眼。“绿豆糕?”
“绿豆糕。还有枣泥酥。”
小月亮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顾砚屿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布条,又看了一眼人台上的八条长裙。“第九条和第十条裁完了?”
“裁完了。明天开始车第九条。”
“十条全部做完,客户那边就齐了。”
“对。月底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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