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夜火瓜洲(2/2)
趁着暮色的掩护,三十艘小船悄悄地从江宁城西的水门驶出,顺着长江水流,向东而去。
江面上,暮霭沉沉,能见度很低。
廖永安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按刀柄,目光如电。他的衣服被江风灌满,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夜色渐深,江面上起了风。
一开始只是微风,吹动水面泛起细细的波纹。但到了子夜时分,风势越来越大,呼呼作响,吹得船帆鼓胀,桅杆吱呀作响。
正是刘基所说的东南风。
“天助我也。”
廖永安抬头望了望天空,乌云遮月,正是夜袭的好天气。
他心中默算着行程,瓜洲已经在望。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岸边的点点火光,那是瓜洲码头上的灯火。
“熄灭火把,减速慢行。”
廖永安低声下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三十艘小船上的火把相继熄灭,船速也慢了下来。船桨入水,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三十艘小船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瓜洲附近的芦苇荡中。
芦苇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小船完全被芦苇遮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廖永安透过芦苇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瓜洲的码头上灯火通明,一排排粮垛堆积如山,上面覆盖着油布。几个哨兵正靠在粮垛旁打瞌睡,手中的长矛斜倚在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码头上,只有几个巡逻兵在懒洋洋地走动,丝毫没有警觉。
“天助我也。”
廖永安心中暗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打了个手势,三百名死士纷纷将火箭蘸上火油,搭在弓弦上。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轻,很小心,生怕发出声响。
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三百支火箭,对准了岸边的粮垛。
廖永安深吸一口气。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擂鼓。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拔掉盖子,用力吹燃。火折子在黑暗中亮起一点红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高高举起火折子。
然后,用力挥下。
“放箭!”
嗖!嗖!嗖!
三百支火箭,如同三百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了岸边的粮垛!
噗!噗!噗!
火箭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那些粮垛上覆盖的油布和干草,瞬间被点燃。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在东南风的助威下,迅速蔓延开来,从一个粮垛跳到另一个粮垛,转眼之间便形成了一片燎原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走水了!走水了!”
瓜洲的守军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提着水桶跑去救火,有人敲锣报警,还有人光着膀子四处乱跑,完全失去了指挥。喊叫声、咒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响成一片。
“继续放箭!不要停!”
廖永安大喝一声,又是一轮火箭射出。
第二轮火箭落入火海中,加剧了火势。粮垛在高温中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引燃了旁边的帐篷和木料。
就在这时,岸上的守军终于发现了藏在芦苇荡中的小船。
“有刺客!在芦苇荡里!”
有人大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紧接着,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芦苇荡射来。噗噗噗,箭矢穿透芦苇,有的射入水中,有的钉在船板上。
“撤!”
廖永安见目的已经达到,毫不犹豫地下令撤退。
三十艘小船迅速掉头,船桨疯狂划动,激起白色的水花。借着风力和水流,小船向下游漂去,速度极快。
身后,瓜洲的粮草大营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即便隔着数十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廖永安回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成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脱险时——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船队为首的一艘大船上,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的将领,冷冷地看着廖永安等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在下吕珍麾下,偏将李德。奉吕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地传了过来。
廖永安心中一沉。
他这才明白,吕珍并非没有防备,而是在这里设下了一个陷阱!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瓜洲火光冲天。
再往前看,前方的敌船已经封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
无处可逃。
廖永安握紧了手中的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兄弟们,跟我冲!”
他大吼一声,驾着小船,朝着敌船猛冲过去。
夜空中,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