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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潼关破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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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十六年七月初九,凌晨。

潼关城东,宋军大营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那号角声连绵不绝,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声音穿透晨雾,惊起了栖息在树梢上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黑压压地飞向天际,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

郭菩萨站在土坡上,一身铁甲在晨曦中泛着寒光。甲片擦得锃亮,护心镜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他的腰间悬着那柄刘承业赐予的破甲枪,枪鞘上刻着“破虏”二字。手中握着一面三角形的令旗,旗角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的目光越过晨雾,望向远处潼关城楼的轮廓。那里,元军的火把依然在燃烧,将城头照得如同白昼。火光映照着城垛和旗帜,在夜色中勾勒出关隘的轮廓。

“李武应该已经得手了。”

关先生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昨夜华阴方向有火光,应该是信号。”

郭菩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雷鸣般震撼大地。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千万只鼓槌同时敲击,震得人心头发颤。

宋军阵中,一排排步兵开始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盔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每一步踏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目光直视着前方的关隘。

而在步兵的后方,火器营的炮手们正在忙碌地调整着臼炮的角度。

这些天来,冯友祥带着火器营的弟兄们,利用夜色的掩护,在距离城墙不到两百步的位置修筑了五个炮台。每个炮台用沙袋和木板搭建,隐蔽在灌木丛中。每个炮台上架设了两门臼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潼关的东门城楼。

“臼炮准备——”

冯友祥举起红旗,目光扫过一排炮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挥下红旗。

“放!”

“轰!轰轰!轰轰轰!”

十门臼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耀眼。浓烟瞬间弥漫了炮位,呛得人咳嗽不止。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车猛地向后一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砸向潼关城头。

紧接着,城头上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轰!轰!轰!”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城楼的一角被炸塌,木料和瓦片四溅。几名元军士兵惨叫着从城头坠落,身体在空中翻滚,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

郭菩萨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继续轰击!不要停!”

臼炮一发接一发地发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潼关城头。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在皮肤上流淌,在晨光中闪着光。他们装填弹药,调整角度,点燃引信,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快。

城楼在颤抖,城墙在呻吟。城头上的元军士兵被炸得抬不起头来,有人蜷缩在垛口后面,有人躲藏在立柱后面,有人抱头鼠窜。

李思齐躲在城楼的立柱后面,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这些宋军的火炮,怎么比在太原时还要厉害?”他骂道,声音中带着愤怒和无奈。

一名将领缩着脖子回答道:“大帅,听说宋军换了新火药,威力比以前大了不少……”

“废话!老子看得出来!”

李思齐没好气地打断了他,唾沫星子飞溅。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躲好,等宋军的炮火停了,再上城防守!”

然而,宋军的炮击并没有停止的迹象。

臼炮轰击了整整半个时辰,将潼关东门的城楼炸得面目全非。城楼上的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柱子。城墙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缝,有几处甚至已经开始坍塌,砖石松动,摇摇欲坠。

“步兵,出击!”

郭菩萨适时地下达了进攻命令。

战鼓声变得更加急促,像是暴雨敲打着地面。

宋军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呐喊着向城墙冲去。

“杀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有人扛着云梯,有人推着攻城车,有人举着盾牌。他们的脸上带着疯狂的表情,眼中燃烧着火焰。

冲在最前面的是崔德率领的敢死队。

他们每个人都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和累累的伤疤。手持盾牌和腰刀,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崔德冲在最前面,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动作却异常敏捷。

“放箭!”

城头上的元军将领大声下令。

残存的元军弓箭手从垛口后面探出头来,拉弓放箭。他们的动作有些慌乱,但箭矢依然密集。

羽箭如同蝗虫般飞向宋军,发出“嗖嗖”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顿时中箭倒地,有人被射穿了胸膛,有人被射中了手臂,有人被射穿了喉咙。

但后面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云梯一架架地搭上了城墙,发出“砰”的声响。云梯的顶端搭在城垛上,底部插入泥土中。士兵们攀着云梯向上爬去,手脚并用,像是蚂蚁一样。

崔德一手持盾,一手攀梯,嘴里咬着一柄腰刀,飞快地向上爬去。他的动作敏捷,如同一只灵猿,转眼间便爬到了云梯的中段。他的眼中只有城头,耳边只有风声。

就在这时——

一块巨大的礌石从城墙上砸了下来,正中崔德所在的云梯。

云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断裂。崔德连同上面的七八个士兵一起摔了下去。崔德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砸中了一样。他低头一看,发现手臂已经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断了。

“崔将军!”

几名亲兵连忙跑过来,将他扶起。有人拍打他的后背,有人给他喂水。

崔德咬着牙,忍着剧痛,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用右手捡起掉落的腰刀,声音嘶哑:“没事!老子还能打!继续攻!”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再次冲向城墙,却被亲兵死死拉住:“将军,您的手臂断了,不能再打了!”

“放开我!”崔德怒吼道,眼中满是血丝。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忽然指着城头,惊呼道:“将军快看!城头上好像有人!”

崔德抬头望去。

只见潼关城头的西侧,忽然冒出了一面旗帜——那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宋”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是李将军!李将军他们到了!”

那士兵激动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带着狂喜。

城头上,李武浑身浴血,手中挥舞着那面宋字大旗,站在城楼的废墟上。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铁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他的脸上有一道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战神,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五百名精兵正在与元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以一当十,杀得元军节节败退。刀枪碰撞,火星四溅。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原来,李武在攻占华阴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连夜率部向潼关赶来。他们沿着渭河南岸,绕到了潼关的西侧,趁着宋军主力猛攻东门、吸引了元军全部注意力的机会,用绳索攀上了西侧较为低矮的城墙,一举杀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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