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瞒天过海出奇兵,丹朱岭下布罗网(1/2)
当夜,红巾军大营灯火通明。
从远处望去,连绵的营帐中篝火点点,如同繁星坠地,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微微泛红。巡营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穿梭,脚步声整齐划一。号角声此起彼伏,时而悠长,时而短促,传递着各种指令。战马的嘶鸣声不时响起,混杂着伙夫敲打锅沿的叮当声。伙房的方向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散。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一副大军严阵以待、枕戈待旦的姿态。
然而,这只是表象。
在这片灯火辉煌之下,一场悄无声息的行动正在进行,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大营北侧的一片阴影中,一队队骑兵正鱼贯而出,动作轻盈而敏捷。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沙沙声。战马的嘴被笼头束住,发不出嘶鸣,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热气。士兵们一言不发,只用手势和眼神交流,动作迅捷而有序,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幽灵。
关铎骑在那匹白马上,站在营外的一处高坡上,注视着这支沉默的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透出一种深邃的专注,像是在清点着什么宝贵的东西。他在心中默默计数——一队、两队、三队……每一队骑兵从他面前经过,他都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短暂停留。
这是红巾军最精锐的家底。
两万骑兵,都是从数万大军中精选出来的老兵,每个人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配备着从元军手中缴获的优良装备——雪亮的弯刀、锋锐的长矛、力道强劲的复合弓,还有从怀仁马场缴获的蒙古战马,个个膘肥体壮,耐力惊人。这些人,是关铎敢于主动迎击孛罗帖木儿的底气所在,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命根子。
潘诚骑着他那匹黑马,跟在关铎身后。他看了看远去的骑兵队伍,又回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大营,有些担忧地道,声音压得很低:“关先生,步兵大营那边,能撑住吗?一万人,要面对扩廓的四万大军和大都的两万援军,这压力可不小啊。万一他们扛不住……”
“挡不住就挡不住。”关铎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个大营而已,丢了就丢了。帐篷、粮草、辎重,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咱们能吃掉孛罗帖木儿,丢十个大营也值。”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扩廓为人谨慎,没有摸清虚实之前,他不会轻易进攻。大都来的那两万人,更是胆小鬼,没有扩廓在前面顶着,他们更不敢动。他们至少要两三天才能摸清咱们大营的底细。三天时间,足够咱们解决孛罗了。”
潘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问。他勒转马头,跟在关铎身后,融入了北行的队伍中。
两万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向北流淌。
全军轻装简从,除了兵器和三天的干粮,其余的东西全部留在了大营里。没有辎重车的拖累,行军速度快得惊人。马蹄翻飞,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但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不留痕迹。
为了确保行动的隐蔽性,关铎采取了极其严格的保密措施。沿途遇到的每一个村落、每一个驿站、每一个路人,全都被迅速控制起来。村民们被要求待在家中,不许外出,不许喧哗;驿卒被集中看管,不许传递消息,不许走动;路人被暂时扣留,等大军通过后才释放。方圆数十里之内,消息完全断绝,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
就这样,两万骑兵在夜色中疾驰,昼夜兼程,人歇马不歇。
第一天,他们赶了将近两百里路。中途换了两次马,短暂休息了两个时辰,然后又继续上路。士兵们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脑袋一点一点的;饿了就掏出干粮啃两口,就着凉水咽下去;渴了就摘下腰间的皮囊灌几口水,水囊在颠簸中晃荡作响。
第二天,他们又赶了一百五十里。此时,他们已经深入河北北部,距离孛罗帖木儿的行军路线越来越近了。空气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知道,战斗随时可能打响。士兵们握缰绳的手都紧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天傍晚,关铎下令停止前进,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休息两个时辰,让士兵和战马恢复体力。他自己却没有休息,而是摊开地图,借着篝火的微光,仔细研究着地形。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丹朱岭。
丹朱岭,位于高平以北约三十里处,是从大同方向南下的必经之路。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连绵起伏的低山丘陵,中间是一条狭长的谷地,长约五六里,宽不过一里。谷地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郁郁葱葱,可以提供良好的隐蔽。如果在这里设伏,绝对能让敌人吃个大亏,插翅难逃。
“就是这里了。”关铎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像是黑夜中的流星。
他抬起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声音果断:“传令下去,全军立刻出发,目标丹朱岭。天亮之前,必须赶到!误了时辰,军法从事!”
“是!”
传令兵飞马而去,马蹄声急促。很快,山坳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呜呜作响。士兵们纷纷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整理装备,牵上战马,继续向北进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万骑兵终于赶到了丹朱岭。
关铎骑在马上,站在丹朱岭南端的一处高地上,借着微弱的晨光,审视着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晨雾如纱,笼罩着山谷,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这里的地形,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合打伏击,简直是天赐的战场。
谷地两侧的山坡虽然不是很高,只有几十丈,但坡度较陡,接近四五十度,骑兵很难冲上去,战马爬几步就会滑下来。山坡上茂密的灌木丛和杂草,有一人多高,可以为伏兵提供绝佳的掩护,就算走近了也很难发现。谷地中间的道路狭窄,最宽处也不过两三丈,大部队难以展开,一旦遭到袭击,很容易陷入混乱,自相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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