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瞒天过海出奇兵,丹朱岭下布罗网(2/2)
“传令!”关铎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清晰而有力,“弓弩手上山,埋伏在两侧山坡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放箭!谁敢坏了大事,提头来见!”
“是!”
“骑兵分为两部,分别埋伏在谷地出口的两侧山谷中。等孛罗的前锋通过谷地后,立刻冲出,掐断他的后路,将他分割包围!动作要快,要猛,要狠!”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
弓弩手们牵着马,沿着山坡上的小路攀爬上去,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找到了合适的射击位置。他们将箭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检查弓弦是否紧绷,试了试拉力,然后伏下身子,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像是变成了石头。有人摘了一片草叶含在嘴里,缓解紧张的情绪。
骑兵们则牵着马,躲进了谷地出口两侧的山谷中。这些山谷不大,刚好可以容纳数千人,再多就挤不下了。士兵们靠在山壁上,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有些人掏出干粮,默默地嚼着,咀嚼声在山谷中轻轻回响;有些人闭上眼睛,假寐片刻,养养精神;有些人则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兵器,让刀刃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直到能照出人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打响鼻的声音和兵器碰撞的轻微响声,以及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关铎站在山顶的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支从元军将领那里缴获的千里镜——这是西洋进贡的珍品,黄铜的筒身打磨得光滑锃亮,可以将远处的景物清晰地拉到眼前,连人的眉毛都能看清。他将千里镜举到眼前,调整焦距,眯起一只眼睛,望向北方的道路。
晨光中,道路蜿蜒向北,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消失在远处的山丘之间。道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路上蹦蹦跳跳地觅食。
孛罗帖木儿还没有来。
但关铎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放下千里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雾气,让人精神一振,头脑清醒。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星星正在一颗颗地隐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天,快要亮了。
他转身走下山顶,脚步稳健,来到谷地出口处的临时指挥所。潘诚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正在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关铎走过来,他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噎得翻了个白眼,问道:“关先生,孛罗那小子什么时候到?弟兄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快了。”关铎道,语气笃定,“探马回报,孛罗的大军昨天已经过了蔚州,今天应该能到高平。如果他不休息,继续赶路的话,中午前后就能到丹朱岭。”
“中午……”潘诚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好!正好让弟兄们养足精神,中午好好干他一票!让孛罗那狗贼尝尝咱们红巾军的厉害!”
关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石头表面冰凉粗糙。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干饼,也慢慢地嚼了起来。干饼很硬,硌牙,味道也不好,只有一点咸味,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很久才咽下去,细细地品味着麦子的香味。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孛罗帖木儿虽然之前在邯郸吃了败仗,但他的骑兵依然是元军中的精锐,不容小觑。三万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战斗力不容小觑。而红巾军虽然有两万人,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在兵力上也处于劣势。这一仗,不好打。
要想打赢这一仗,就必须充分发挥伏击的优势,打孛罗一个措手不及。必须在第一时间就打乱他的指挥系统,让他陷入混乱,首尾不能相顾。否则,一旦让孛罗稳住阵脚,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胜负就很难说了,甚至可能反胜为败。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即将发生的战斗。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反复思考,力求做到万无一失。敌人的骑兵会从哪里出现?会以什么样的队形行进?前锋、中军、后卫之间的距离是多少?伏击发起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弓弩手的第一轮射击应该瞄准哪里?骑兵冲锋的路线应该如何选择?万一伏击失败,该如何撤退?……
这些问题,他都在心中一一盘算,直到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大地。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叽叽喳喳,仿佛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杀戮。山谷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红巾军的两万将士,就像是消失在了这片山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旗帜,没有篝火,没有炊烟,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双双眼睛,从灌木丛的缝隙中、从岩石的背后,紧紧地盯着北方的道路,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他们在等待。
等待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