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旌旗漫卷旧王都,潜龙已遁遗祸根(1/2)
八月甲辰,宜祭祀,宜入城,宜开市。
汴梁城南门城楼,在经历了数日的紧急抢修之后,已经焕然一新。被火炮轰塌的垛口重新用青砖砌好,被硝烟熏黑的墙面也用石灰水细细粉刷了一遍,洁白如新。城楼上,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灯笼和彩色绸缎,红旗招展,迎风猎猎,一派喜庆祥和的气象。
今日,是大宋龙凤政权正式入主汴梁的大典。
天还没亮,城内外就已经热闹起来。红巾军将士们换上了崭新的衣甲,甲叶擦得雪亮,在晨曦中闪着寒光,刀枪如林,列队站在街道两旁,从南门一直延伸到皇宫。城中百姓也早早地起了床,梳洗打扮,换上压在箱底最好的衣裳,扶老携幼,互相招呼着,涌上街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希望光芒。
汴梁城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自从元朝铁骑踏破汴梁城防以来,汉人百姓就一直生活在最底层。蒙古人、色目人高高在上,视汉人为牛羊。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徭役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加上连年战乱,兵匪横行,民不聊生。许多人家卖儿鬻女,仍然填不满官府的无底洞。如今,红巾军打回来了,打的还是“大宋”的旗号,这让许多人心底那份尘封已久的故国情怀,如同被春风拂过,重新燃烧了起来。
辰时正,吉时已到。
城楼上,鼓乐齐鸣,钟磬合奏,庄严而肃穆。八名膀大腰圆的号手,鼓起腮帮子,吹响了长长的牛角号,“呜——呜——”的声音苍凉而雄浑,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传遍了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刘福通身着崭新的衮龙朝服,头戴通天冠,腰悬一柄装饰华美的宝剑,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登上城楼。他脚步沉稳,面色庄重而肃穆,每一步都走得坚实有力,仿佛踩在了历史的节点上。在他身后,跟着田丰、李喜喜、陈瘸子、大刀敖等将领,以及承天府王朴派来的几位文官,个个神情激动。
刘承业坐在轮椅上,由两名亲兵稳稳地抬着,身后跟着火器营的几名得力将领,走在队伍的末尾。他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锦袍,头戴软脚幞头,腰束玉带,衬得他英姿勃发,颇有几分儒将风采。只是他那张略显苍白清瘦的脸庞和瘦削的身形,依然透露出几分久病初愈的病态,眼神却异常明亮。
登上城楼后,刘福通走到城楼正中的垛口前,面向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军队,站定了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城下,十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楼之上,聚焦在那个身穿衮龙袍、代表着大宋正统的男人身上。
“升旗。”刘福通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升旗——!”
传令官高声传呼,声音洪亮,穿透了寂静的早晨,在城墙间回荡。
两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仪仗兵,手执一面巨大的赤红大旗,迈着正步,走到城楼垛口前。他们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敬意将旗帜展开,系在早已竖起的旗杆上。
大旗是用上等的蜀锦制成的,长三丈,宽两丈,通体赤红如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夺目。旗帜正中,用最纯粹的金线,以繁复的针法绣着一个斗大的“宋”字,笔画遒劲有力,气势磅礴,仿佛要破旗而出。旗帜的边缘,镶着一圈金黄色的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哗——!”
大旗猛地被展开,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金色的“宋”字,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所有人的眼睛和心灵。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面迎风飘扬的大旗。
城下,十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如同金属的浪潮。他们高举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冲天而起,直冲云霄,震得城头的瓦片都微微颤动,仿佛连天空都在共鸣。连天上偶然飞过的鸟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声浪惊得四散飞去,不知所踪。
城中百姓,也纷纷跪倒在地,面向城头的那面大旗,虔诚地磕头行礼,许多人更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肩膀不住地耸动。
多少年了。
自从靖康之变,二帝北狩,中原沦陷,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这二百多年里,中原大地经历了金国的残暴统治,又经历了蒙古铁蹄的无情践踏。汉人百姓,一直生活在异族的统治之下,饱受欺凌和压迫,尊严被践踏,生命如草芥。
如今,大宋的旗帜,再次飘扬在汴梁城头。
这不仅仅是一面旗帜。
这是一种象征。
一种信念。
它象征着,汉人的江山,还没有亡。
它象征着,大宋的火种,还没有熄灭。
它告诉所有人,希望还在。
刘福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震耳欲聋、发自肺腑的欢呼声,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湿润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泪水流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那时候,他还是个白莲教的普通教徒,跟着师父四处传教,看到的都是百姓的苦难。官府欺压,豪强盘剥,天灾人祸,民不聊生,饿殍遍野。他那时候就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改变这一切,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该有多好。
后来,他创建了红巾军,跟着教主韩山童打天下。从一个普通的白莲教长老,一步步成长为一方领袖,手握重兵。他经历过惨痛的失败,经历过最信任的人的背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心中的那个梦想。
如今,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收复了汴梁,光复了大宋的旧都。
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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