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旌旗漫卷旧王都,潜龙已遁遗祸根(2/2)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刘承业。这个年轻人,正静静地望着城下那面飘扬的旗帜,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承业,这一仗,你居功至伟。”刘福通由衷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刘承业微微摇头,谦逊地道:“伯父过奖了。侄儿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出些主意罢了。真正流血牺牲的,是前线拼杀的将士们。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你不用谦虚。”刘福通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若不是你的火炮、你的燃烧弹、你的地道计策,咱们现在恐怕还在城外干瞪眼,一筹莫展呢。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你当之无愧。”
刘承业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那面迎风飘扬的宋字大旗。
他望着那面旗帜,心中也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激荡。
他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刘福通的龙凤政权,最终失败了。大宋的旗帜,终究没能再次统一天下,只是昙花一现。
但现在,有他在。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和超越时代的知识,回到了这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些人会崛起,哪些人会衰落。他知道火器的巨大威力,知道如何制造更先进的武器,如何革新战法。他知道如何练兵,如何打仗,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收拢人心。
他相信,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或许,大宋真的能复兴。
或许,汉人的江山,真的能再次统一,重现汉唐盛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翻腾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汴梁的防务,稳定城中的秩序,安抚百姓的情绪,恢复生产。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战略。
这时,刘福通转过身,对身边的传令官朗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开仓放粮,赈济城中百姓!城中百姓,受元廷压迫已久,生活困苦,食不果腹。咱们既然来了,就得先让大家吃上一顿饱饭,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是!”传令官领命而去,脚步飞快。
很快,城中的几个大粮仓同时被打开,一袋袋黄澄澄的粮食被士兵们搬运出来,在指定的地点分发给城中的百姓。百姓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里拿着布袋和瓦罐,脸上带着期盼和感激的笑容,领取着救命的口粮。
“大宋万岁!摄政王万岁!少帅万岁!”
“红巾军是咱们的救星啊!活菩萨啊!”
“终于能吃上一顿饱饭了!老天爷开眼了!”
感激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许多老人更是老泪纵横。
刘福通又下令:“传令各营,立即打扫战场,收殓阵亡将士遗体,登记造册,择日厚祭厚葬!所有伤员,不惜代价,全力救治!有功将士,详细登记造册,论功行赏,绝不遗漏一人!”
“是!”
一道道命令,从城楼上迅速传达下去,红巾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高效运转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匆匆地走上城楼,来到刘承业身边,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禀报道:“少帅,那个关押的孛罗帖木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刘承业眉头一皱,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不对劲?什么意思?说清楚。”
“末将刚才奉命去牢房巡视,仔细端详了那个孛罗帖木儿,发现他跟咱们在战场上抓到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亲兵压低声音,将自己观察到的疑点一一道来,“末将记得很清楚,战场上抓到的那个‘孛罗’,除了左肩上被陈将军刺了一枪,还有之前攻城时被我们的火枪击中过右胸,伤口虽然包扎了,但还能看出痕迹。但这个关在牢里的孛罗,末将仔细看了,他身上只有左肩上一处伤口,右胸上干干净净,一点疤痕都没有。而且,他的脸型,仔细看,好像也有些细微的差别,下巴的线条不太一样。”
刘承业的心中,猛地一沉,仿佛一块巨石坠入深渊。
他立刻想起了攻入平章府后,审讯那个老宦官时得到的口供——关于皇宫后花园那条秘密通道的传说。
难道……真正的孛罗帖木儿,已经金蝉脱壳,从那条密道跑了?!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正在意气风发地下达命令的刘福通,声音急促:“伯父,恐怕出事了!”
刘福通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被抓的孛罗帖木儿,十有八九是假的!”刘承业沉声道,脸色变得很难看,“真正的孛罗,很可能已经趁着我们攻城的时候,从皇宫里的密道逃走了!我们抓到的,只是一个替他赴死的替身!”
“什么?!”刘福通脸色大变,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怒意,“孛罗小儿,竟有这等心机?!”
他来回踱了两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向刘承业,急切地问道:“承业,这一下,咱们该怎么办?跑了这条大鱼,后患无穷啊!”
刘承业沉吟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下的局势:“伯父,汴梁虽然收复了,但周边的州县,还有很多在元军手中。比如洛阳、南阳、归德等地,都还有元军重兵驻扎,互为犄角。咱们必须先巩固汴梁的防务,站稳脚跟,然后再图谋逐步向外扩张。”
“嗯,有道理。”刘福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你觉得,咱们应该先打哪里?哪一块最重要?”
“洛阳。”刘承业毫不犹豫地说道,斩钉截铁,“洛阳是河南府的治所,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元朝在中原地区最重要的军事据点。拿下洛阳,就能控制整个河南西部,与汴梁东西呼应,掌控中原腹地。而且,孛罗帖木儿的残余兵力溃散,他本人若是逃脱,最有可能的去向就是逃往洛阳,寻求庇护,重整旗鼓。咱们必须趁孛罗帖木儿刚到洛阳、立足未稳、人心惶惶之际,尽快发兵,拿下洛阳,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好!”刘福通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就依你所言!咱们在汴梁休整半个月,让将士们缓口气,补充兵员和物资,然后兵发洛阳,一举拿下此城!”
“伯父英明。”刘承业拱了拱手,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洛阳城下即将燃起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