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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通州陷落惊宫阙,朝堂争辩定死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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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失守的消息,是半夜时分传入皇宫的。

当那个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传令兵,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拖到大殿上时,元顺帝妥懽帖睦尔刚从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中猛然惊醒。他梦见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大都那高大的城头之上,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红巾军的赤色旗帜,遮天蔽日,如同汹涌的海潮一般从地平线上席卷而来。他想要转身逃跑,双脚却像是被钉子牢牢钉在了城砖上,动弹不得分毫。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呼喊,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边无际的红色浪潮向他淹没过来。

然后,他就被惊醒了。

浑身冷汗淋漓,里衣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同擂鼓一般,砰砰作响,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平复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就听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的消息——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通州……通州丢了!”

传令兵被侍卫放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金砖地面上,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

元顺帝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从床沿上栽倒下去。幸好身边值夜的太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说什么?通州……丢了?”元顺帝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上下打架。

“是……是的,陛下……”传令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哭着说道,“毛贵贼寇……昨夜趁着夜色,集中所有火炮猛轰通州西门……守军……守军拼死抵挡,但实在抵挡不住……城门被火炮轰开……贼寇蜂拥而入……通州……丢了……”

元顺帝呆立在原地,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傻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通州。

那是大都的东大门啊!是大都赖以生存的漕运命脉所在!

通州一丢,大都就彻底无险可守,无粮可继了!

毛贵那杀星的大军,随时都可以兵临城下!

“快……快召集群臣!立刻!马上!到大明殿议事!”元顺帝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焦躁。

片刻之后,大都皇宫,大明殿。

灯火通明,数百支巨大的牛油蜡烛将整座宏伟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纤毫毕现。

但大殿内的气氛,却比外面深沉的夜色还要阴沉、压抑,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奉命紧急赶来,齐聚一堂。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和不安。有的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交换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有的人在不停地唉声叹气,摇头晃脑;还有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元顺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铁青得吓人。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但因为起身太过匆忙,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衣襟散乱,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帝王威仪。

“诸位爱卿……”元顺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通州……丢了。毛贵贼寇,如今距离大都……不过区区五十里了。诸位……可有何退敌之良策?”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suddenly长出了一朵花,没有人敢抬头去看皇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五十里。

快马加鞭,半日即可抵达城下。

也就是说,毛贵那支百战百胜的虎狼之师,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大都城外,将这座百年帝都团团围困。

一想到这个,许多平日里养尊处优、只知道吟风弄月的大臣就觉得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怎么都不说话了?”元顺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平时不是都能说会道、引经据典吗?怎么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都变成哑巴了?”

沉默。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今年已经二十多岁,长得一表人才,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他走到大殿中央,向元顺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父皇,儿臣以为,为今之计,应以社稷安危为重。大都虽固,然贼势浩大,兵锋正锐,不可与之硬拼。儿臣斗胆建议,请父皇暂且巡幸上都,以避贼锋。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父皇安然无恙,朝廷中枢不失,便有卷土重来之日。”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言大善!”

“是啊!上都也是咱们大元的都城,宫殿官署一应俱全,完全可以临时处理朝政!”

“只要皇上安全,咱们就有翻盘的希望和资本!何必在此地冒险?”

不少文官纷纷出言附和,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这些人,大多是文官出身,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吟诗作赋在行,何曾见过这种刀兵相接的阵仗?一听说红巾军那帮杀人不眨眼的“贼寇”要打过来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但也有截然不同的意见。

“不可!”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猛然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嘈杂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队列中大步走出。

此人身穿紫色蟒袍,腰束镶玉金带,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威严方正,不怒自威。正是刚刚被重新启用不久的摄政王——脱脱。

脱脱,原名蔑里乞·脱脱,是元朝末年少数几位真正有才干、有担当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他曾任中书右丞相,主持修撰了辽、金、宋三史,推行“至正新政”,一度让暮气沉沉、弊病丛生的元朝出现了难得的复兴气象。后来,因为得罪了朝中一帮既得利益者,被构陷贬出京城。直到红巾军起义呈燎原之势,元顺帝才迫不得已重新启用他,任命他为摄政王,总揽军政大权,希望他能力挽狂澜。

脱脱走到大殿中央,向元顺帝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朗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迁都!此议乃亡国之策,祸乱之源!”

“为何不可?”太子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反问道,“难道非要等着贼寇打破城门,杀进皇宫,玉石俱焚,才算得上是忠臣吗?”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恕臣不敢苟同。”脱脱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大都是何地?是世祖忽必烈皇帝亲自选定、经营数十年的帝都,是我大元帝国统治天下的根本所在,是天下人心的所系!自世祖皇帝定都于此,已历七十余年,根基深厚,岂能轻言放弃?城中不仅有巍峨的皇宫、众多的官署、庄严的太庙社稷,更有数十万百姓、成千上万的商户和能工巧匠!一旦迁都,这些该怎么办?难道都白白扔给贼寇吗?陛下弃宗庙社稷而去,何以对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这……”太子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再者,”脱脱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声调更高,“一旦朝廷迁都的消息传出去,军心民心必然瞬间瓦解!到时候,不用贼寇来攻打,咱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套!各地统兵将领,看到朝廷都闻风而逃了,谁还会卖力打仗,替朝廷卖命?只怕到时候,天下之大,将再无我大元立足之地!”

“那依摄政王之高见,眼下应该如何应对?”太子压下心中的不快,语气带着一丝讥讽地问道。

“死守!”脱脱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坚壁清野,动员全城军民,死守待援!唯有此策,方可挽救危局!”

“死守?”太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驳,“拿什么来守?京中最精锐的三万禁军,已经在答里麻剌那个蠢货手里全军覆没了!城中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和衙役,如何能抵挡毛贵那数万百战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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