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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通州陷落惊宫阙,朝堂争辩定死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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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脱脱不慌不忙,显然早已成竹在胸,“大都城高池深,乃天下第一坚城!城墙高达三丈有余,厚达两丈,全部用最坚固的青砖和糯米灰浆砌成,城墙上马道宽阔,可并行数辆马车。城外还有护城河,宽达五丈,水深没顶。城中粮草储备充足,光是太仓和禄米仓囤积的粮食,就足够全城数十万军民食用一年以上!自哈麻之变以后,大都曾经历兵灾陷落,但臣重新加固了大都城防,如今城墙稳固更胜从前,绝非寻常火炮所能轻易撼动!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君臣一体,坚守不出,毛贵贼寇就算有十万大军,也只能望城兴叹,徒呼奈何!”

“可是……”

“太子殿下不必过分担忧援军之事。”脱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臣早已派出流星探马,星夜赶往山西,催促扩廓帖木儿火速率领大军回师勤王。同时,也派出了使者前往陕西,严令李思齐即刻出潼关,北上夹击红巾军侧翼。只要咱们能咬牙坚持一两个月,各路勤王大军必然陆续赶到!到那时,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何愁毛贵不退?何愁红巾军不灭?”

太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龙椅上的元顺帝抬手制止了。

元顺帝紧锁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决断:“摄政王言之有理。大都是世祖皇帝亲自选定的都城,是我大元的根基所在,岂能轻易放弃?朕心意已决——死守大都,绝不后退半步!”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大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冰冷:“传朕旨意!命扩廓帖木儿速率所部精锐,日夜兼程,回援大都!命李思齐即刻出潼关,北上勤王!命各地未陷落的兵马,火速来援!大都城中,无论官民,一律出人出力,协助守城!如有迟疑、拖延、动摇军心、散布谣言者,一律以谋逆大罪论处,夷三族!”

“臣等遵旨!”

圣旨一道道拟好,加盖了皇帝的玺印,由快马送出,奔向四面八方。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亡羊补牢,甚至是饮鸩止渴。

扩廓帖木儿远在山西,正与各路军阀纠缠;李思齐远在陕西,与红巾军其他部众交战正酣。就算他们接到圣旨后立刻动身,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发生任何事情,足以改变任何结局。

毛贵会不会在这一个多月内,就对大都发起总攻?

大都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没有人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奇皇后的寝宫中,也是一片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奇皇后,是高丽人,也是元顺帝最宠爱的一位妃子。她长得貌美如花,肌肤赛雪,又能歌善舞,温柔小意,深得元顺帝的欢心。后来,她为元顺帝生下了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更是母凭子贵,被册封为皇后,地位尊崇无比。

此刻,这位平日里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的皇后,正坐在精致的梳妆台前,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泪流满面,哭得如同梨花带雨,妆容都花了。

“娘娘,您别哭了……千万要保重凤体啊……”身边的心腹宫女小声地劝慰道,递上一方丝帕。

“保重?我怎么保重?”奇皇后抽泣着,声音哽咽,“那些红巾贼都要打进城里来了……说不定哪天,这皇宫,这寝殿,就不属于我了……呜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梳妆台上的几个紫檀木匣子,将里面的金银首饰、珠翠宝石一股脑地往外拿,手忙脚乱地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皮箱子里,动作慌乱而急促。

“娘娘,您这是……”

“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走人!”奇皇后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已经派人暗中打听清楚了,从大都北门出去,有一条偏僻的小路,可以绕过红巾军的封锁,直通上都。一旦风声不对,城破在即,咱们就立刻动身,绝不能留下来等死!”

“可是……皇上不是说,要下定决心死守吗?还说谁敢提迁都,就治谁的罪……”宫女有些害怕地小声说道。

“死守?”奇皇后闻言,猛地抬起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和不屑,“男人的话,你也信?尤其是皇帝的话?他要是真有本事守住,当初就不会丢掉汴梁,也不会丢掉蓟州、通州了!他那些豪言壮语,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可不想陪着他一起送死,给那些泥腿子出身的贼寇当俘虏!”

宫女闻言,吓得一个激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手忙脚乱地帮着奇皇后一起收拾那些价值连城的细软。

而在皇宫的另一个隐秘角落,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也在做着同样性质却更为隐秘的准备。

他虽然在大殿上公开提出了迁都的建议,但实际上,他对那个优柔寡断的父皇能够采纳自己的建议,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知道,以父皇那瞻前顾后的性格,多半是不会同意放弃大都的。

所以,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给自己留一条稳妥的后路。

他暗中联络了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将领和官员,许以重利,约定一旦大都城破,或者局面彻底无法挽回,就立刻保护着他,从北门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出,逃往上都,另立中央。

他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几十匹最好的快马,喂饱了草料,藏在城东一处极为隐秘的院落中,随时可以取用。

整个大都,这座曾经令世界为之侧目的宏伟帝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城中的普通百姓,更是人心惶惶,不知所措。那些有钱有势的官宦人家和富商巨贾,纷纷收拾细软,打点行装,拖家带口,争先恐后地往城外逃去。一时间,各大城门都挤满了蜂拥出城的人群,马车、牛车、驴车、独轮车,络绎不绝,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些没钱没势、无处可去的穷苦百姓,只能绝望地留在城中,听天由命,等待着未知命运的降临。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听说了吗?通州丢了!红巾军已经打到通州了!”

“通州?我的天老爷!那不是离咱们这儿就只有几十里地了?”

“可不是嘛!说不定明天一早,人家就打到大都城下了!”

“那可咋整啊?咱们要不要也跟着跑?”

“跑?往哪儿跑?咱们这些穷哈哈,跑到哪儿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赌一把,看看那些红巾军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三头六臂!”

“唉……这操蛋的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悲观、绝望、恐惧的情绪,如同最浓重的瘟疫一般,在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蔓延开来,吞噬着所有人的希望。

而在几十里外的通州城中,毛贵正坐在原先元军守将的帅府大堂上,与众将商议下一步的军务。

打下通州后,红巾军缴获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和粮草,极大地补充了军需。士兵们士气高涨到了顶点,纷纷摩拳擦掌,请战之声不绝于耳,要求一鼓作气,乘胜拿下大都,活捉元顺帝。

“将军!咱们现在就打过去吧!末将愿亲率本部人马为先锋,第一个杀进大都城!”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拍着胸脯,大声请战,唾沫横飞。

“是啊将军!大都就在眼前了!只要拿下大都,元朝就算彻底完蛋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另一名将领也激动地附和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毛贵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兴奋之色,反而显得颇为冷静和沉稳。

“我知道大家都想早点打进大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将,“但是,大都不是那么好打的。那是元朝的首都,城高池深,防御设施完备。城中的守军虽然精锐尽失,但人数依然不少,而且占据了地利。更重要的是,元朝各地的勤王兵马正在日夜兼程地赶来。咱们现在是孤军深入,如果太过冒进,万一被元军断了后路,或者被各路援军合围,那可就麻烦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岂不是错失良机?”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当然不是干等着。”毛贵笑了笑,成竹在胸,“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三日,加固通州城防,清点缴获物资,打造攻城器械。同时,派出大量探马,严密监视大都城内以及周边各路元军的动向。另外,立刻派出最快的信使,向汴梁送信,向少帅详细禀报我军战况,请示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得令!”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各自去准备了。

毛贵独自一人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用朱砂笔重重圈起来的、标注着“大都”二字的位置上。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地点在那个位置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座千年古都的脉搏和心跳。

快了。

就快了。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座庞大帝国大厦即将轰然倒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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