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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东边的船我先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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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来一个人。

妇人头发花白,身后的汉子抬着一口包了铁皮的小木箱。她先看船,再看邱满仓的手。

孙家的石,去临川东市。人和箱子都在我眼里。

箱子进里舱。邱满仓说,甲板湿,石受了潮,你到东市卖不出价。钥匙你拿一把。

孙婆摇头:上次有一箱少了三块,你说是潮气。我的石不进看不见的地方。

邱小安已经把木箱往门边拖。箱盖被船板一震,露出里面一块缺了角的青石。孙婆一巴掌拍上盖子,缺角那块被她的手挡住。

放下。

邱小安看邱满仓。

陆沉舟看着那只手,也看着自己脚边的囊。她的箱子放她脚边。

你买的是你自己的座位。邱满仓说。

我买的是到临川。她的箱子若先进那扇门,下一只被推进去的就是我的囊。

孙婆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她对抬箱的汉子说:放这儿。你到下档就下船,工钱我在岸上给你。

汉子把箱子放下,擦了擦手,从跳板回到岸上。他不跟这条船走。

邱满仓收走舱沿上的八枚石,又收了孙婆的船钱。他没再推里舱,只叫人拉帆。深黄帆展开时,下游那条船也动了,隔着一段水,网仍抱在那人怀里。

船离了第三档。

孙婆坐在箱子上,手按着锁扣。过了直水,她把盖子掀开一条缝,自己看那块缺角,又盖上。她发觉陆沉舟的目光,把箱子坐得更死。

缺角的那块我自己有数。她说,你要是为了我的石才开口,不必。我看得住。

我为了我的刀。

她哼了哼,没再辩。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看了眼东市两家收石的铺名,又塞回去。铺名没有给别人看。

邱满仓自己掌舵。邱小安在船头看水,袖口始终向下,遮着那道绳印。甲板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抱着卷油布伞,一个篮里塞着干鱼,都把行李放在自己脚边,谁也不往舱门送。

邱满仓让邱小安给每个人舀了一瓢河水。陆沉舟没喝那瓢,只喝许照灌的竹筒。孙婆也一样。邱满仓看见了,笑笑,没劝。

抱伞的人喝了。他喝完才问:河弯要收刀,收了还给不还?

出弯就还。邱满仓说,壁子近,刀尖扫到帆绳,船就横。横了,谁的货都沉。

干鱼的人没喝,把瓢搁回桶边:我没刀。鱼要是也算,我把篮提起来。

邱满仓点头,眼睛却只看着陆沉舟腰上那两只环。环也是铁。铁进舱,人留外面,这规矩对谁都一样。

陆沉舟解开药布一角看了看肩。皮还连着,血结成一条深色。他重新缠紧,缠的时候右臂抬到耳侧就发沉,再往上,肩里那股断劲顶住了。双环贴着左腰,他用左手摸过绳结,结还是自己系的。

环不离身。他说,帆绳要是怕铁,你把帆绳收到够不着的地方。

邱满仓没再答。他只把舵柄握热了。

船过了一处晒网的浅滩。邱小安来收空瓢,经过陆沉舟脚边时,袖口扫过囊绳。他的手指已经扣进绳结,脸上还是看水的表情。

陆沉舟的靴尖踩住那截绳。邱小安抽了一下,没抽动,指节被绳勒出白印。他抬头,看见靴,又看见寒汀的鞘口。手松开了。

桨滑。他说。

桨在船头。

邱小安退回原处,袖子拉得更低。孙婆把箱子往自己膝上挪了半寸。缺角的青石在箱里碰响,她用手掌把声音按住,眼睛却盯着邱小安那只刚松开的手。

邱满仓在船尾笑出声:年轻人手快。河上风大,东西不踩住,自己会跑。

没人接话。抱伞的人把伞卷得更紧。干鱼的人用脚勾回自己的篮,篮底一条鱼已经干得发白,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盖上菜叶。

未时左右,河道变窄。右岸石壁高起来,左岸是泡在水里的老树。下游那条船还在,距离没拉近,也没落下。网从那人怀里换到了甲板上,两只网坠先入水,试深浅。

邱小安走到舱门边,像是去拿篙。袖口碰了碰门缝。门从里面应了。

陆沉舟按上寒汀。

邱满仓在船尾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到得了船头:前面就是河弯。兵器进舱,人可以留在外面。

孙婆把箱子往两脚中间拖了拖。缺角那块在箱里轻轻一响,只有她皱了下眉。

陆沉舟站起来。肩上的伤闷闷地跳。他没有拔剑,看着那条已经露出的门缝。缝里有铁钩,钩尖反弯,柄上缠着湿绳。绳尾在门里被人拉着。拉绳的人露出半张脸,胡子压着一道旧疤,眼睛只盯他药布的位置,不看剑。

邱小安的手按在门框上,指头陷进木纹。锁不在他身上了,可他的小臂还是绷着。他低声说:弯里水急,钩子出了门就收不回去。

邱满仓听得见。他没有斥,只把舵往石壁那一侧让了半寸。船头的水声立刻变沉。

门开着就开着。他说,谁先伸手,手留在门上。

邱满仓的手指在舵柄上收紧。他目光扫过下游那团网,随即又笑:把剑搁到舱外的凳上,也算你守着。

剑在我手上。

船头转向。深黄帆被窄风打歪,里舱的缝更宽。铁钩探出半寸,又缩回去。下游船上,网被两个人抬了起来,网坠排开,对准甲板。

孙婆把箱钥匙咬在牙间,腾出两只手抱箱。缺角那块她用膝盖抵住,怕一震就从缝里跳出来,跳出来就得被人按缺角重新计价。抱伞的人往后缩,伞骨戳到自己下巴,他也不出声。干鱼篮翻了,几条鱼滑到陆沉舟脚边。他没去捡。篮主人扑过去抓筐,筐沿刮过孙婆的箱角,她用肩撞开他,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窄风里全是水腥。药布边缘翘起一角,他用掌根按了按,血还没透出来。第五刃的刀环被他转到顺手的位置。脚底下的船板一点点倾斜。许照灌的竹筒在腰间碰响,水声很轻。他没喝。弯里要动手,嘴上不能有水。

右岸石壁把声音撞回来。网坠入水的轻响,比邱满仓的话更近。

船进弯了。石壁上的水声盖过帆绳,一下一下,贴着船帮往上爬。邱小安的桨还插在水里,桨叶侧着,不再往前推。他的眼睛盯着门缝里那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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