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东边的船我先上(1/2)
天没亮透,锅里那点面又热上了。
许照揭开盖子,先给陆沉舟盛了大半碗,自己那碗浅浅一层。陆沉舟看那碗浅,夹回去一筷。
你肩还没接上劲,少吃两口也练不出枪。
我吃得下。许照把碗往身边挪了挪,眼睛盯着桌上那张地图,你今天走?
走。临川书市每月中旬开一场。路上三日,我再在这儿睡一天,摊就收了。
许照筷子停住。他看了看自己的肩,又看门口那杆枪。
我跟你去。昨天那一下,你看见了,我能提。
陆沉舟把碗放下,朝空地抬了抬下巴:提来。使满。
许照站起来。枪从墙边到手里还算稳,前半段他也记得放慢。到了肩肘要真正发力,他咬牙补上那一下。肩骨里轻轻一响。枪尖偏出去半尺,戳在柱上。
他没哼。手指先松了。
陆沉舟走过去,按住他肩峰,又按到肩胛内侧。骨是整的,劲断在半途。
你现在上东边的船,第一场架就会用这只肩去扛别人的钩。
我可以不上前。我守东西。
船到了河心,不由你挑地方。
许照握着枪,指节发白。他站了几息,把枪放回原处,枪杆在墙上碰出一声。他没再提第二回。
那瓶温骨的气,还是等肩稳了再用?
布别拆,放阴凉处。枪每天只走那一条撑路,手腕别死掐。我回来要是看见你把肩练裂了,图就先收。
许照应了。他去洗碗,右手使不上劲,碗沿在盆里打滑,溅了自己一袖子。他骂了句很轻的,把袖子拧干,没叫陆沉舟看。
他又去包干粮。左手按着布,右手一抽,布角从指间滑出去,饼滚到门槛上。他蹲下去捡,肩跟着歪,饼沾了灰。他吹了吹,还是放进布里,打的结松,走两步就会散。
陆沉舟把结重新打死。许照看着那个结,喉结动了动。
我把枪放在门后。你要是三天不回来,我也不出这道门。
三天不够。书市一场就要开到月底。你肩好之前,别去灰渡打听我。
许照点头。点完又摇头,摇到一半停住,大概自己也觉得这动作没用。他把那碗浅面吃完,连汤都喝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刮碗的声音比他刚才说话还响。
陆沉舟把剩下的半碗吃完。许照包好的饼他带走,其余干粮和普通伤药留给许照,那一点温骨净气也留在原处。净石、灰青兽核、地图和骨牌收进身上。寒汀扣回腰侧,第五刃在另一侧,双环用新绳系着,贴在左腰。
许照灌满一竹筒水,塞过来。塞的时候他的肩又往下偏,筒盖没盖严,他只好换左手按住。
灰渡河风大。药布别叫汗泡透了。
知道。
少年送到石壁前就停了。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我跟你过门再说一遍。筷子还拿在左手里,尖上沾着面汤。陆沉舟看过四周,骨牌贴进旧槽。牌里那一点亮又薄了一小角。白线张开时,他听见许照在后面把枪靠好,动作放得很轻。
许照往前迈了半步,肩一沉,又停住。白线已经收到他脚前。他没有再迈。筷子在手里转了转,面汤滴在石上。他蹲下想擦,抬头见陆沉舟正看着,便用袖口一抹,起身又把枪往墙边挪了挪,免得挡住回来的路。
陆沉舟迈过去,没有回头。白线合拢,身后枪杆碰墙的一声也断了。
灰渡的天已经大亮。罗满的铺门半开,案上正剁肉。
你昨晚才进门。罗满刀没停,先看他的衣,又看腰上的剑和两只环,肉汤都没凉,又走?
往东。临川有书。
罗满用刀背敲了敲案:东边午时有一条船,船主姓邱,人家叫他满仓。带刀的要加钱。前日一个撑船的在我这儿买肉,小臂两道绳勒的印,新鲜的。他说邱满仓的里舱锁得严,上去容易,下来得看他脸色。他不让我把这话传给邱满仓。我现在传给你。
船在哪一档?
第三档,帆是深黄的。
陆沉舟把两包普通药按市价放在案上。罗满点过数,照价把钱推回来,没有多问兽核。
第三档的乌篷船帆还卷着。舱板上新钉了几只铁扣,扣边的锤印没干。邱满仓四十上下,眼睛先落在剑上,再落到双环,最后才到他脸上。
去临川?
去。普通舱。
普通舱坐甲板。里舱一个人,锁从里面也能落。你这样的,我建议里舱。二十枚,我保你到城外渡,河上没人扰你。
普通舱多少?
八枚。刀剑收进我舱,到地方再还。
门边一个瘦高年轻人正在试锁。锁舌一弹,他的眼神往自己小臂上飞,又飞快收回来。锁被他藏进袖里时,袖口磨过一道旧印,颜色比罗满说的那个撑船的浅,也是绳勒的。
陆沉舟看着那道印:刀剑在我身上。八枚可以给。人到了,东西还是我的。
邱满仓的笑淡了:河弯不让兵器露在甲板上。你不上里舱,过了弯,我可不保证桨在谁手里。
下游阴影里停着另一条船,帆没升。船上有人抱着一团网,网坠一闪一闪,不靠近,也不走。
陆沉舟数出八枚灵石,放在舱沿上,没有推进那扇门。身上原有六十八枚,这一放,还剩六十。
我坐甲板。弯到了,桨要是换手,我自己看。
邱满仓盯着那八枚石,又盯着他按在鞘上的手。过了片刻,他对年轻人抬了抬下巴:邱小安,锁拿下来。
邱小安取锁的时候又看了自己手臂一眼。他没说话,把锁放进邱满仓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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