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夜里先到柳口(1/2)
船头的灯晃了一下,正要离桩。陆沉舟加快脚步,喊了一声:“去柳口?”
掌船的是个中年妇人,头发包在青布里。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腰间的刀剑:“夜里去柳口,三枚整石。”
“茶棚的人说两枚。”
“两枚是平水。今夜上游涨了,回来的时候我要顶水走。你要坐,先付一枚,到了再付两枚。”
船尾有人正在搬篓子。一个瘦汉子把竹篓抱得很紧,篓口蒙着湿布,里面不时有东西扑腾。妇人催他把篓放下,他却坚持放在脚边,连绳子都要自己系。
陆沉舟数出一枚整石,登船时看见妇人右手拇指上有一块旧茧,正压着船舵的裂口。他没有问价还能不能少,坐到与竹篓隔开的另一侧。
“我叫姚三娘。”妇人收石入怀,解缆推船,“夜里不靠中途的桩。有人喊船,先看我肯不肯停。”
瘦汉子忙说:“我去柳口卖鱼苗,明早要赶集。谁喊都别停。”
船离开岸,灯光照见河面上的浮叶。陆沉舟将怀里的两块青石摸了一遍,确认布结没有松。丁鹤买石时的包布也在,淡淡的河泥味混着药布气味。他将包布收好,没有在船上取出来。
瘦汉子见他带刀,一直把篓往自己脚边拢。船过一处急流,篓子突然一歪,几条小鱼从湿布下跳出来。汉子忙去捉,一条滑到陆沉舟靴边,尾巴拍在板上。他弯腰捡起,放回篓里,汉子才松了口气。
“这是别人订的苗。”汉子重新盖布,“少一条要扣钱。昨天我弟弟帮着装,少算了七条,害我又跑了一趟。”
“你弟弟呢?”
“在家看孩子。孩子夜里发热,我叫他守着。”汉子系紧绳,抬头看了看天,“这趟卖完,我要给孩子买药。”
姚三娘听见,说柳口的药铺天亮才开,叫他到了先去铺门口等。汉子答应着,又检查一遍篓结。
水流从侧面推来,船身一晃。陆沉舟没有扶舷,照着青石上的脚位,将前脚踩实,后脚贴着船板横移。气按《稳息三转》沉到脚底,船再回晃时,他的身子顺势折回来。
岸上窄板和船到底不同。第一回他回得太早,鞋底滑出半寸,手扶了一下舷边。姚三娘瞥见,没说什么,等船过了急水才道:“你练脚,别踩我靠舷那块板。前日刚补,钉子还不牢。”
“哪块?”
她用桨尖指给他。陆沉舟记住位置,第二次换脚便避开那块板。百倍熟练度让他很快抓住水浪和木板回弹的时机,几次之后,船摇得更厉害,他的脚仍能稳住,伤肩也不必频频借力。
河道转弯,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岸边有人举灯,灯后停着一条小船,船头的汉子叫道:“三娘,捎个人!”
姚三娘没有答,舵往河心偏了一点。瘦汉子按紧鱼篓,低声说:“别停。”
岸上的灯却沿着河边跑起来。跑到前方一处狭口时,灯停住,另一条船从暗处滑出,横在水道中间。横船上有三人,一个握桨,两个持长杆,杆头缠着布。
姚三娘骂了一声:“你们占着水口做什么?”
握桨的人说:“有人丢了东西,借你的船查查。”
“查到我的船上?”
“你船上带着人。”
陆沉舟看向横船。持杆的两人不看鱼篓,也不看姚三娘,目光都落在他腰侧。右边那人手背有一道新鲜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他在丁鹤家院外没见过这两个人,却不能断言他们和韩敬无关。
“要找谁,自己说。”陆沉舟站起。
握桨的人没有报名,只让同伴将杆伸过来。杆头缠布,是为了勾住船舷时不发出太大声响。姚三娘见状,忽然将舵一拨,船头斜向岸边,险险擦过第一根杆。
第二根杆已经落下,勾住她的舷边。持杆的人用力一拉,两条船猛地碰在一起,鱼篓翻倒,瘦汉子扑过去护篓,膝盖撞在板上,疼得直吸气。
陆沉舟没有先拔寒汀。他踩住晃动的板,按青石所刻三式横移,左手第五刃切断缠在杆头的布。杆失了着力处,持杆的人向后一仰,撞倒同伴,自己翻过船舷落入水中。姚三娘趁空档划桨,船头又往前走了半丈。
横船上的人反应很快,握桨的把桨横过来,硬塞进两船之间。桨杆卡住船舷,姚三娘的船一时不能离开。陆沉舟正要上前,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将瓶中的东西泼向船板。
液体落在木板上,发出刺鼻气味。姚三娘脸色一变:“油!”
岸边举灯的人立刻将灯抛过来。灯落在横船与他们之间,火焰沿着浮在水面的油窜起。两船紧挨着,火舌很快舔上姚三娘船边的旧漆。
瘦汉子抱着鱼篓往船尾跑,篓里的水泼出半篓。他想拿布去打火,被姚三娘拦住:“那布沾了油,越打越大!”
陆沉舟让寒汀飞向横在船间的桨。剑锋切断桨杆,卡住的两船终于分开。姚三娘抓起长篙向岸边一撑,船头偏向没有火的水面。火仍咬在舷上,一股热气扑到陆沉舟脸上。
他把空水桶踢给瘦汉子:“从船尾打水,别往油上泼。”
汉子手抖,第一桶只舀到半桶。姚三娘却已将船驶出火圈,舷边的火落在木头上,陆沉舟用湿透的旧帆布压住火苗,再让汉子把水浇在帆布背面。火挣了几下,终于熄掉,焦味留在船上。
横船没有追。他们显然想烧船逼人靠岸,见火没能拦住,便转头去捞落水的同伴。岸上举灯的人也消失在树后。
姚三娘检查船舷,漆烧黑了一片,木头还没有烧穿。她抬头看向陆沉舟:“这些人冲你来的?”
“多半是。我不认识他们。”
“我的船差点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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