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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这一层今晚走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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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诉他,纸齐了。陆沉舟把碎石踢进舱里,不是齐在他手里。

那人盯着他怀里的纸,到底没有再扑。他试着抬掌,肩下三寸先抖了一下,掌心只拍到自己的膝上。网也被刀压在脚下,铁坠缠住靴带,他一挣,人就坐回舱板。陆沉舟退上石阶,寒汀最后在船缆上削了一刀。空船离岸,人还在船上,只能抓着竹篙,慢慢漂向河心。

河心有人从远处喊了一声。那人不应,只把竹篙横在胸前,像是怕自己再被打下水。陆沉舟在岸上站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只船靠过来,才把渗血的肩布重新勒紧。勒的时候指尖发抖,他仍把结打死。现在去追一只空船没有意义,纸已经在手里,人再拖下去,天就要亮。

岸上暂时没有追兵。

陆沉舟没有回纸坊,也没有去北街找罗满。他绕到医铺后墙,那里没有灯,墙根的石板是干的。他把四份纸摊平,用膝压住角。残页、湿纸、三页黄纸和最后一页,断口终于全部接上。

他先读,不急着走。墙外有人挑担经过,水桶碰着扁担,一声一声很远。陆沉舟把呼吸压住,等那声音转过街角,才用指腹逐行点下去。

第六层之后,气不再只是送出去再收回来。第七层要在剑离手的时候留下第二条气路,第一条被撞歪,第二条立刻从剑脊里翻上来,把偏出的那一截接回掌心。纸上写到最后,还有一句收功:气回丹田,连走九转,转完才算这一层入身。

字是全的。可字全,不代表身能承受。他把每一行能做的动作在心里走了一遍,没有一处需要再向外求纸。缺的只是他这条伤肩肯不肯把路走完。

陆沉舟把左掌按在石板上。掌心的裂口一用力就疼,右肩更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拉绳。他先只走一转。清息出丹田,过肩时猛地一滞,眼前黑了半息,剑却从袖中飞起,在墙根前三寸偏开,又自己扭了回来。

成了半次。

第二转他把气送得更满。肩伤里的热楔像被气顶动,血从布边滴到纸角。他没有停。第二条气路写在最后一页,要借第一次受阻的力,不跟它抢。他想起铜尺挤开剑尖的手感,也想起刚才那一掌砸下来时肩骨的颤,便在气被挡住的地方松开一寸,再从剑脊翻起。

寒汀在墙上划出一道短痕,轨迹先歪,后直,最后稳稳停住。

第三转时他试着让剑停在墙缝外,不让它真的钉进去。气一停,肩里的热楔就反咬回来,逼得他单膝跪下去。第四转他改了法子,不再把痛往下压,只把它当成第一次受阻的力,让第二条气路从痛处翻起。剑因此稳了一点。

第五转,左掌的裂口重新张开,血顺着刀柄滴到石板上。他本该停。纸已经齐了,人也可以回去让许照包扎。可他一停,这条刚接上的气就会散回第六层的旧路里,今晚白挨的掌也就白挨了。

第六转,他眼前发黑,只能听剑风擦墙的声音判断它有没有偏。墙外那挑担的人已经走远,街上暂时没有脚步。陆沉舟把这点安静用尽,不让自己听别的。第七转,那声音终于从乱变直。他用手背撑着墙站起来,指节磨破了,人却知道自己还没有走完。

第八转时喉间发甜,他吞回去,不敢让血滴到未干的字上。剑在这一转里忽然轻了,轻得像要脱离他的掌心。他没有追着把气灌满,只按纸上最后一行,把散出去的力从剑尖一寸寸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肩痛得几乎跪不住,可剑没有坠。

第九转将尽,丹田里那股被石髓养厚的清息忽然合拢,不再是第六层那一口来回,而是整条路自己接上了。

寒汀落回他掌心。剑身很热,人却冷。

陆沉舟又试了一次,只试短的。剑飞出五步,他故意用左掌的痛打断清息。若还是第六层,剑会坠。可剑只偏了半寸,第二条气路已经翻上来,把它拖回原线,钉在墙缝里。他招手,剑回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第七层走通了。

他没有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纸被他按进怀里,肩上的布已经全红。天色发白时,他回到固定石壁,骨牌再耗一小角,人几乎是摔进洞府门槛的。

许照抢上来扶他,摸到一手血,脸色白了。

纸呢?陆沉舟先问。

在你怀里。许照咬牙,把他拖到灶边,人还在不在?

陆沉舟把纸放到桌上。怀里那张残页只剩烧焦的边,湿纸还没干透,三页黄纸和最后那页边对边压住,字才连上。他抬手,寒汀飞过门槛,在门外旧痕上偏了一下,又精准点回去。这一次没有残页里的空白,也没有他猜出来的路。

他说,这一层,今晚走通了。

许照看着那道又正又稳的剑痕,半晌没说话。他把药碗重新端起,又看了一眼灶下没动的灰桶,才把陆沉舟按回椅上。

那就先把血止住。少年说,你再飞一次,肩就不是你的了。

陆沉舟笑了一下,笑意很短。纸在桌上,剑在门外,石仍在灰里。他终于把后背靠住椅背,闭上眼,听自己的呼吸一寸寸慢下来。许照把干布按上他的肩,布很快热了。少年没有再问西街,只把灶里的火拨小,让这间屋子先容一个人把血留下。

血止住以前,陆沉舟又把残页、湿纸和四张黄纸对了一遍。湿纸上的淡墨已经干了,黄纸的焦边不能再折。他用干净布把它们分层包好,不让血渗进字里。许照看见他连手指都在抖,仍把布递到他手里,没有替他包。这件事陆沉舟要自己确认,少一角都不算走通。

船上的人会回来吗?许照问。

会有人回来。陆沉舟把包好的纸放进木匣,匣子推进桌下,不一定是他。他今晚抬不起第二掌,可他看见了我怎么把剑扭回来。

许照把这话想了想,把短棍横得更低,刚好挡住门槛。灶下的灰桶没有动。洞府外的天已经白了,里面仍只点着一小盏火。陆沉舟听着自己的肩一跳一跳地疼,知道这一层不是白来的。它进了身,也把伤留在了身上。

他摸出骨牌看了一眼。亮又少了一截,边缘比昨夜更暗。这一趟为了把纸凑齐,来回两次都走了固定石壁。下一次再开,他就得先确定东西值得这条路,而不是听见风声就跨出去。

许照把空药碗扣上,扣得很轻。陆沉舟听见那一声,知道少年是在提醒他别再起身。他确实没有再起。第七层已经进了丹田,纸也进了木匣,剩下的血只能靠躺着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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