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先把门里的火守住(1/2)
许照把布揭开时,陆沉舟醒了。
他先摸向桌边,摸到寒汀冰凉的鞘,才松开手。右肩的药已经渗透,揭下来的布带着一层暗红,皮肉被昨夜那一掌拍得发肿。许照端来水,手放得很轻,脸色却不怎么好。
你睡了多久?陆沉舟问。
灶里的火添过一次。少年把布浸进水里,我听见你喘,就没睡。
陆沉舟想坐起来,肩刚离开椅背,眼前便黑了半瞬。他扶住桌沿,等那阵晕过去,才将脚踩实。丹田里的清息还在,第七层新接上的气路也在。他试着引出极细的一缕,寒汀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气回来的时候牵过肩伤,疼得他停了手。
许照看见他的手指发紧,把药碗推过去:这次别急着让剑飞。我刚把水烧热。
知道。
少年没接话。昨夜陆沉舟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一身血摔进门。许照将旧布从盆里捞出来,拧的时候右肩还不能抬高,水滴沿着手腕落下。他换左手重新拧,晾到灶边。
陆沉舟看着门槛上的短棍,想起河边那人被他送离岸前说的话。那人知道第七层的纸齐了,也知道他有飞剑;纸坊跑掉的灰衣人则知道罗满的铺子。如今他虽拿到了法,可若有人顺着灰渡寻到这面石壁,许照仍会独自守在这里。
他本想等伤口收住再出去找人,昨夜的血到现在还没有全止,往返一次又要耗骨牌中的界髓。但灰衣人已经离开纸坊,他多等一日,对方就多一日追查。陆沉舟取出骨牌,看着边缘暗下去的那一截,决定先去灰渡石壁外确认有没有人盯梢,顺便换个安全地方安置许照与纸。
许照握紧短棍:我从后壁出去,看他们在不在外面。
后壁出去只能到洞府外,看不到灰渡的石壁。陆沉舟摇头,你留下。门开了,先别过来。
他把养器石从灶灰里取出,连灰桶一起搬到墙角。功法纸仍在木匣里,许照看着他将匣子塞进床底,又在上面压了一只旧盆。若外面的人冲进来,至少不会一眼看到纸。
你要出去,就先把药喝了。许照说。
碗里的药已经温了。陆沉舟端起一口喝尽,苦味在舌根散开。他把第五刃放到左手侧,寒汀仍在腰间,然后将骨牌贴入旧槽。
白线刚张开,一股焦糊味便从缝里钻进来。
陆沉舟踏过石壁,靴底落在灰渡的湿土上。石壁外堆着两捆柴,一只铁盆摆在柴旁,盆里的炭正冒烟。两名短褐汉子站在五步外,手中拿着铁锹。看见他从白线里出来,两人同时怔住。
真在这儿!其中一个叫道。
另一个反应更快,扔下锹便跑。陆沉舟没有追进巷子,寒汀飞出,在他前方的地上斜斜插住。那人脚步一顿,随即转向另一边。寒汀从地上拔起,掠到他身前,剑尖钉进土墙。
那人贴着墙站住,没敢再跑。他手里并无刀,只有一截打火用的竹管。陆沉舟将寒汀收回,问:谁叫你们来的?
我不认得。先开口的汉子看着还未合上的白线,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昨晚有人给了钱,让我们天亮后在这儿烧炭,说熏一熏墙缝就能找到藏进去的货。他只说墙里有东西,没说有人。
他长什么样?
戴笠帽,左脚落地往外偏。
陆沉舟想起纸坊门外那串脚印。偏脚的人看走了纸上的字,也知道他从灰渡来,却未见过他进石壁。对方能找到此处,可能跟过来,也可能从别人那里问到了方向。他不能把眼前汉子的描述当成全部。
炭是谁点的?
我们点的。那人指着铁盆,还没烧多久。墙缝没出烟,你就出来了。
另一人盯着白线,突然朝石壁扑去。陆沉舟以为他要进门,左手刀背一挡,将人撞回去。那人却只抓起地上的一只布袋,护在怀里:钱在里面!我们拿了钱就走,不看你的东西。
陆沉舟伸手拿过布袋。袋里有一枚碎石和几枚铜钱,还有一块薄木片。木片上画着一道弯曲的线,旁边点了三个点,像是给人认位置用的。画得粗,认不出附近的路,也没有写石壁如何打开。
他将钱还给两人,木片留下。
把炭灭了,柴带走。谁让你来,你自己去找他说。
两人急忙将水泼进铁盆,烟猛地窜起。他们抬着柴要走,巷口却传来一声短哨,紧跟着一辆装满空筐的车堵住出口。车后走出一个穿灰衣的瘦男人,左脚落地往外偏,衣袖换过一截新布。
陆沉舟认得他。纸坊里那人抱着灰箱想走,最后看见了湿纸上的字。
灰衣人看见两名汉子提着湿炭,脚步顿住。他望向石壁,白线已经收拢,缝隙里看不到洞府。他的目光随后落在陆沉舟腰间,停了一下。
我还当他们骗钱。他说,原来真有门。
陆沉舟的心沉了一沉。这个人已经亲眼看见白线收拢,是否看清门户里有什么,他不知道。可对方不会再只沿着灰渡的铺子打听。
你怎么找到这儿?
昨夜我从纸坊绕到河边,没敢靠近船,远远跟着你走。你到医铺后墙时我躲在挑担的人后头,等你往这边来,我才跟上。天白时我看见你走进这条巷,再找过来,人就没了。灰衣人盯着石壁,这里没别的路,我猜东西藏在墙里。
你出的钱?
我出半份。灰衣人抬手拍了拍车上的空筐,另外半份的人想请你上车,去见他。
两名烧炭的汉子缩到墙边,互相看了一眼。陆沉舟没让他们走。他不知道车后还有谁,若此刻让两人穿过巷口,灰衣人可能借机掩住真正的攻击。他让他们贴墙站好,目光落在车轮下方。
那里有一只铁钩,钩上连着绳,绳另一头藏在筐底。灰衣人发现他看见了,索性一脚踩下车辕。绳绷紧,最上面的空筐同时翻开,里面藏着一片带钩的铁链。链子向石壁扫去,钩尖钉入泥地,将白线出现的位置围住。
你进去一次,我收一次绳。灰衣人说,里面的人要出来,就得先踩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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