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先守住这一缕(2/2)
陆沉舟看着自己的右腕。他已经花了一路带回这只匣,若始终只在桌上看,迟早还要冒险开门;但这股髓的来处、纯净与是否同源都不清楚,试错的地方只能选自己已经能控制的一小段。他将右腕放平,以第七层清息先托住片尖,再将那一线慢慢带向腕骨外缘。
刚接触皮肤时,热意突然一窜,像细针抵在旧伤处。他立刻收住气,青白仍留在骨片上,腕边却泛起一圈红。他等热退下,检查手指能否活动,确认没有麻木,再以更小的一段接近。
这次他不将气直送入骨,而是先沿自己曾用过的借承路线托住它。腕中原有的界髓轻轻发热,那一小段青白贴到旧骨外缘,停了片刻,才一点点沉入。
疼痛仍在,却没有继续向肩上蔓延。他将其余未试的青白留在骨片上,按净膏曾用过的止血路稳住腕边,但此刻没有净骨膏,也没有借它治伤。那一小段进入后,腕中热意比先前多了一点,仍受他自己控制。
陆沉舟没有立刻再送。他松开清息,过了一会儿再试着引动腕中原有的髓。新入的那一点随之轻轻一动,没有突然冲出来。他又将它停住,确认这一刻能收能放,才对许照招手。
少年走近时,先看见他腕边的红:是不是伤了?
疼了一下,目前能收住。陆沉舟让他看自己的手指,这只手若麻了,立刻提醒我。今天只试这一点。
许照看他活动手指,又去摸药布。陆沉舟没有拦。两人等了一刻,腕上的红慢慢淡下去,肩伤仍是原来的疼,没有因此好转。骨片上还剩下一点青白,却比刚取出时淡了。
剩的还能放回去?许照问。
陆沉舟试着将骨片靠近匣口。青白沿片尖移向骨塞下方,却只进去一部分,另一小点在片边散开,很快失去亮色。他立即合匣,把骨片放稳。散去的那点没有回来,是这次试验真实耗掉的部分。
他拿纸记下三件事:骨塞可拨出极小缝隙;引出的一点可以暂时留在冷骨片上;其中更小的一段进入腕骨后暂能受控,余下回匣时有损耗。他没有写已经安全能补骨牌。一次短暂受控,不足以证明陌生界髓的全部性质。
许照看他写完,指着最后一行:过几天再看,还得能收住才算。
他看着腕边那一小段亮,忽然想起当年交给戚寅的那一缕:取出来时,冷骨片必须接在真正的出口下方。他要知道这一小段是否只是暂时留在腕里,还是能按自己的意思取回,免得日后需要时反被它牵住。
他用第五刃在旧伤边缘挑开一处极浅的小口,血珠立刻冒出。许照急忙递来干布,陆沉舟让他先拿着,自己将冷骨片贴在口边,沿当年学过的借承路轻轻托出。
腕骨尖热了一下。那一小段青白从伤边溢出,落在骨片尖上,片面现出细细一线。陆沉舟立即压住伤口,许照将干布按上,血很快浸红一小块。
他没有将取出的这一段再送进匣,先放在干布上看。片上的亮仍在,离开腕骨后不再受他清息直接控制;他将骨匣侧孔靠近,那一线缓缓移到孔口,部分回到匣内,边缘又散去极少一点。
能拿回来。许照说。
能从我腕上拿回一小段,但回匣仍有损耗。陆沉舟看着骨片,今日损掉的,往后要算进去。
这一次亲手取回,使他知道自己不必让这一小段始终留在腕内;同时也留下了新的伤口,匣内少掉的部分无法凭练习再生。他收起骨片,让许照把腕上的布重新系紧,决定不在同一天继续尝试。
他将匣封好,骨片擦净另放,坐下休息。掌上的伤口和肩伤都没因这一点界髓自动愈合,右腕又添了一处浅口。他却确认了自己能取出极少的匣中青白、引到腕骨边,再把其中一段取回;来回损掉的部分,已经实实在在少了。
去看印。他说。
许照先看天色。太阳仍在山头上方,从这里走到原洞府当天能到;两人若要天黑前回来,不能在里面久留。他问:我跟你一起去?
你今日已经搬过柴,就在石屋休息。我看过便回。
许照答应。他没有再把陆沉舟受伤等同于不能自己走,却把新药布和水放进一只小袋,交给他:这次伤的不是肩,就是手腕。你要用哪只手做事,先想好另一只手能不能接。
陆沉舟接过袋,笑了一下。他将寒汀、第五刃、骨匣与骨牌收好,没有带养器石。许照留在石屋。陆沉舟出门前,少年告诉他会准备晚饭,若出门取水便在灶边留下纸条。
山路上,陆沉舟走得比上回慢。他没有从灰渡过门,而是沿人间山路走回原洞府。岩檐仍在,枯树后的路径是他和许照熟悉的那条;走到后壁,他先听了片刻,洞中安静,才侧身进去。
桌边的木盆仍倒扣着,灰桶在墙角。完整破界印立在旧位置,东角的真甲与铜带还护着那道裂。第一翼根在旧石台,第二翼仍压着另一侧,旧裂没有因他离开而愈合。
陆沉舟走到印前,没有急着贴牌开门。他先检查铜带是否松动,又看东角浅槽。与昨夜拓下的骨匣槽相比,这里的转折更长,末端连着他以前亲手送髓入印的界纹;两者确有一段相似,但不能因此把整个匣硬压到印上。
他将骨牌放在干净布上,另取冷骨片与骨匣。匣里剩余的青白比早上略少,刚才回匣时散掉的那点已经收不回。他只拨开极小的孔,以腕中原有界髓牵出比先前更细的一点,放在冷骨片尖。
这回他没有将它送入骨牌,而是参照第七层之前亲自用过的动作:先以清息沿印背完整纹路走一周,右掌压稳外护,左手将那一小点沿印角原有的界纹轻轻送去。印仍立在原处,铜带没有松。
冷骨片尖碰到界纹时,青白停住。陆沉舟没有继续加力。他收回一分清息,改按当年牌中那一股进入印纹的方向引导。那一点沿着浅纹滑进印角,原本暗着的一段微微亮起,又停在裂边,没有张开白线。
他等了片刻,手掌下的印背传来很轻的反压,比当年开门时小得多。陆沉舟以九窍骨身站稳,确认这一小点没有冲向高处旧路,才把清息收回。印角那段亮仍在,铜带与外护没有异响。
他将骨牌靠近原来的临时承位。牌中的界髓向印角靠了一点,亮却没有增加;完整印上刚添入的那一点只留在印纹里,并未自行回到牌中。陆沉舟立刻移开骨牌,免得无意间把这点新髓耗在开门上。
这一次实际证明匣中取出的极少一段可以进入完整印既有的界纹,且暂时停在印角;它没有补回骨牌,也没有扩大门户。他看清了收获与限度,将骨牌收回怀里,把剩余骨匣封稳。
洞外有风穿过枯树。陆沉舟在印前多留了一会儿,直到那段微光仍未乱走,才检查门槛附近,确认自己没有碰动两根翼骨。他在纸上画下那一小段亮的位置,写明是今日新送入印的髓,不能把它算成牌中余量。
回石屋时天还亮。许照正在石屋,午后带回来的一小块肉已经放进锅里。他说妇人看他搬完柴,吃饭时让他捎回来的。他没有问陆沉舟是不是成功了,先看见他手腕上多出的新布,去打水让他洗手。
陆沉舟把印角实际发生的事讲清,也告诉他骨牌仍未补满。许照听完,从木匣里拿出昨日拓好的纸,让他将今日的新记号添在旁边。
这回不是只猜了。少年说。
对。印里多了一点,牌里没有。
他们将两份记录放在一起。晚上,许照做肉汤,陆沉舟看着窗外的山路,决定再观察印角那一点是否能维持。至于怎样把它从印转入骨牌,他还没有真正的路径,不会把今日一线亮当成已完成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