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这笔账我亲自收(2/2)
在。他说今日只收一件急货,收完就走,叫我们别让闲人进后院。
他没有直接闯进窑,先看清两车木料的位置。窑门只有一扇,旁边通往坡顶的小路可绕到后面;若里面的人要走,必须从坡上或门口出来。他让寒汀留在身侧,自己走进门。
窑里坐着一个瘦男人,右手食指戴旧戒,衣服却已换成干净短褂。他抬头见陆沉舟,先露出一点惊色,随后笑了。
昨夜你没拿到箱里的石,今天倒找来了。
陆沉舟认出了脸。灯下和今日的光不同,男人的眉骨与声音却对得上。他确实是昨夜自称顾、后来跳河的人;至于是否就是雇人守石壁的买家,仍需对方说清或有别的证据。
徐六欠你的账,原条拿来。
你为他的三枚石来?男人抬了抬右手,戒指在光下闪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问骨匣。
两个都问。
顾将茶碗放下:原条在铺里。你可以去看。至于骨匣,你若愿意交,我昨夜的价还算。
六十枚整石?
陆沉舟看了眼窑内。地上有一只旧炉,炉旁放着两只铁夹,一只箱子盖着布。顾坐的位置离后门近,窗下则是一排待烧的陶罐。他脚边的皮囊半开,里面一卷染着红漆的薄布露出一角,布上包着一枚未封的骨瓶。他自己能看见的只有这一间,不能断定后面有多少人。
你昨夜跳河,今日还敢来收货?
顾的手压住脚边皮囊:船上的东西没拿回来,这一瓶若今日不交,我上头的人不会再等。我原想收了便走。你比我预计的来得快。
他望向后门,嘴唇动了动。后门外的马踏了一下地,似乎已有备妥的退路。陆沉舟没有出去追马,先让寒汀贴地飞过门边,切断搭在鞍上的缰绳。马被惊得向坡下跑,后门传来一声喝止,随即是人追马的脚步。
你昨夜带刺板谈价,今天还要我信?
顾笑意收起:我原本想少花钱。你不肯,我自然要多做准备。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讨论一笔寻常买卖。陆沉舟想起灰渡石壁外的铁钩、许照搬离洞府后连续等了几夜,手指在第五刃刀环上收紧。
你让人守石壁,也让人拿别人的债去问药铺。你想要我的东西,先拿你自己的命来谈。
顾猛地起身,手边茶碗朝他掷来。陆沉舟侧身避开,碗砸在门框上碎裂。顾趁机抓起炉旁铁夹,两只夹头一开,里面竟嵌着薄薄的刀刃,朝陆沉舟左手夹来。
陆沉舟用第五刃挡住,刀与夹相碰,夹头竟顺着刃面滑向刀环。他松开压势,脚踩窑门边的石墩横移,避开第二夹。寒汀从侧面飞出,顾抬起另一只铁夹敲在剑脊,清息一震,剑向外偏了半寸。
第七层第二路及时接住,寒汀从偏处折回,击中顾肩前。顾早已护住肩,铁夹回挡,剑脊撞上铁夹,发出一声清响。他没有等陆沉舟第二次引剑,转身将炉旁那只箱子掀翻。
箱内装的是细砂。砂落在地上,他一脚踢散,满窑尘土。陆沉舟用袖挡眼,听见后门响,顾已退向坡顶。若让他再走进河道,他会像昨夜一样消失;陆沉舟踩住门边石墩,直接从侧面绕上坡。
顾没想到他不追后门。两人在坡顶相遇,顾手中铁夹夹向寒汀,另一手却伸进袖中。陆沉舟看见这个动作,以第五刃压住夹身,逼他不能同时取袖里的东西。
顾抬膝撞他的左肋。陆沉舟伤肩使不上力,肋侧也被这一撞顶得发闷。他没有硬站,顺着坡势退半步,借《稳息三转》沉气稳住脚,再以水上换步横到顾的左侧。
寒汀从顾背后飞回,剑尖落在他脚边石上。顾侧身避剑,袖里那只小瓶终于掉出来,在地上打转。陆沉舟没有去捡瓶,左手第五刃趁对方转身时直取胸口。
顾抬铁夹挡刀,夹口被第五刃切开一角。陆沉舟近身一掌拍在他肘下,顾的手臂被震开,身体跌在坡上。陆沉舟跟上,刀背压住他的另一只手。
昨夜你想拿匣,今日又让人拿债逼徐六。你到底替谁做?
顾嘴角渗血,却仍盯着他的腰:你杀了我,知道匣的人也不会少。
你不说,我先拿你交巡渡。昨夜跳河的人、今日放债的管事,至少是同一个。
顾听见巡渡,神情终于变了。他知道窑里的刺板、两处地点的纸和同伙都已被收,自己若当面被认出,不能再靠借名把仓房推给脚夫。
他突然用头撞向陆沉舟。陆沉舟侧头避开,刀背压住他腕,寒汀回到身侧。顾挣了两次,没能起身。
徐六在坡下见两人动手,已经跑去茶棚叫人。巡渡值事昨夜交代过,有争斗便先喊,他没有再独自冲上坡。等值事和差人赶到,顾还被压在原地,铁夹与小瓶都在不远处。
陆沉舟将第五刃搁在身旁干石上,松开压住顾的手,让差人接手。他指出顾是昨夜窑中自称顾、跳河的人,自己两次亲见,愿意当面辨认。值事看过戒指与脸,又让同来的差人记下,仍要带回去与昨夜同伙对照。
顾被带走时,回头看陆沉舟:骨匣不是你能一直守住的。
你今天没拿到。
徐六站在坡下,见顾被带走,先问值事能否当面查借条。值事说会查铺子和原条,但仍需核对双方还款记录;徐六将两张收据拿出来,自己说清还过的数,没有让陆沉舟替他记。
陆沉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刀,擦掉砂土。顾袖中小瓶交给值事,瓶里是什么他没有打开;窑里箱、炉与两只铁夹也由巡渡封存。今日他抓到昨夜逃走的那个人,身份与是否为最终买家还不能凭一个名字定案,但对方不再能当面拿许照逼他交匣。
徐大和徐六先回家,约好明日去巡渡核借账。陆沉舟则向值事说自己要离开灰渡一段时间,若查出结果,可先留在罗满南街铺里。值事答应,但提醒他这是普通口信,不能保证何时送到。
陆沉舟没有再拖到夜里。他到济生铺留话,告诉伙计已当面抓住昨夜跳河者,是否为买家仍在查。伙计写下,答应吕青来信时一并转告;同样,他不能保证船何时到。
天色尚早,陆沉舟沿街绕回固定石壁。牌贴入旧槽,白线张开,真实消耗一小角。牌边新转入的那点亮仍薄,他没有把两次过门算成无耗。人跨回旧洞后,他沿人间山路走向周家,肩和左肋都疼,却没有再改变约定。
许照在柴棚边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你这次说后天晚上前,今天就回来了。
人抓到了,留下去只会看他们查账。陆沉舟将药布递给他,我回来告诉你。
少年看着他衣上的砂土,没有先笑:你说清楚,抓的是谁?
昨夜跳河、当面自称顾的人。是否是最后出钱的那个,还没查完。
许照点头。他把木匣从柴棚里拿出来,养器石也仍在原处。周家妇人听说山外的人被抓,手里的柴放轻了些,却仍提醒:你们住在这里,陌生人来了先问。不能因为抓住一个,就以为全都走了。
陆沉舟应下。晚饭时他把今日经过讲给许照,讲徐六自己收回那枚没有改原条的石,也讲顾的铁夹和坡上的一掌。少年听到掌劲,伸手拿药,陆沉舟没有推开。
这一趟他及时回来了,也亲手把昨夜逃走的人按在坡上。灰渡与西河的真正买家仍待查,他已经取得能继续追下去的人证和物证;下一次再走,不必靠对方在门外递一张画着屋顶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