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这次我自己去杀(2/2)
清息被拉得一紧。第八层的新路接住回来的气,陆沉舟没有追着把剑拔出来,而是先让剑顺着妖物扭动的方向走。寒汀从壳缝里滑出,剑尖带起一小点暗色的液体。
铁脊蜈掉头扑来。
它头部比想象中高,钩口张开,竟能越过他的刀去咬肩。陆沉舟以真甲顶住外侧一只钩,甲面被刮得作响,力道透进左臂,震得他退了半步;另一只钩却绕向肋侧。
他以第五刃挡住,肋侧旧伤被牵得发疼。妖物没有等他站稳,细足沿砖壁急爬,整个身子卷向他的背。尾刺从灰中再起,朝他脚踝扎来。
陆沉舟跃到窑内一块凸砖上,尾刺擦过靴边。寒汀随之飞向刺根,被硬壳弹偏;第二路气刚接上,受热后的迟滞便让剑慢了一瞬。铁脊蜈趁机钻进火道,只留下灰土在窑内翻滚。
陆沉舟没有追进窄道。他听见灰下细足刮砖,声音由左向右,绕过火道后端,正在靠近西侧烟道。若守在眼前的洞口,他只会等尾刺从看不见的地方再来一次。
他退到窑门旁,将塌下的一块窑砖推向通风口。砖刚挡住半边,西侧灰堆猛地隆起,铁脊蜈从里面冲出,头钩咬向他的手。
陆沉舟让真甲迎住钩外侧,刀锋沿甲缘向下切。那只钩被甲挡开,腹下露出一条浅色的缝;第五刃斩进去半寸,妖物立刻卷身,将自己的背壳压在刀上。
左掌受力,旧口重新渗血。陆沉舟没有强拔刀,先让清息从剑上回转。第八层的气在丹田外合过一回,短暂的回气没有挤住下一次送出;寒汀贴着窑壁飞向妖物中段,剑脊撞上硬节,逼它身躯转开一角。
他借这半角抽回第五刃,沿着刚切开的缝再斩。暗液溅到甲边,妖物猛地嘶鸣,尾刺却在同一瞬扎向他的右肩。
陆沉舟向前滚过灰堆,尾刺没有扎中肩,却扫开他的衣袖,擦出一道浅口。湿布一角被灰沾住,他立即甩掉,没有让不明液体靠近脸。
铁脊蜈受伤后没有退回火道,反而沿墙迅速爬高。它在窑顶倒悬,头钩朝下,尾巴贴着砖缝,仿佛整个窑都成了它能走的地。
陆沉舟站在门边,没有让它把自己引到正下方。他看见窗外田穗与伤者已到石渠外,自己约好的半个时辰尚未到;若现在退出,妖物或许会跟到外面,窑门也挡不住它。
他主动走向西侧烟道,脚步放得重,让砖面发出声音。铁脊蜈果然沿顶移动,却没有直接扑下,尾刺先从另一侧探向他脚后。
陆沉舟猛地转身。寒汀飞出,没有去追尾尖,而是斩向尾刺藏身的那片松砖。砖掉落,露出刺根;妖物收尾时慢了半息,第五刃随即砸在两节硬壳交接处。
壳没有整段断开,但接缝裂了。铁脊蜈翻卷,尾刺在砖壁上一扫,整片灰迎面扑来。陆沉舟低头避灰,右肩却撞上凸出的砖角,疼得眼前一黑。
他听见细足落地,知道妖物已经从顶上下来。寒汀在灰中离他不远,他没有让剑盲目乱刺,只按第八层回气的节奏把剑收近;剑身擦过他的左臂真甲,清响让他知道剑的位置。
下一刻,头钩从灰里伸出。
陆沉舟抬起甲,钩尖在甲面刮出两道深痕。另一只钩绕过甲边,擦到他的前臂,旧布顿时破开。那股力比人的刀更怪,甲挡住一侧,另一侧仍会钻空;他不能再等它整条缠上来。
他用第五刃直刺先前破开的腹缝,刀锋入肉,妖物立即卷住刀身。它拖着刀猛退,陆沉舟左掌一痛,刀环险些脱手。
他松开刀,不与妖物比谁更能拖。
寒汀从他身侧飞出,先斩向尾部已裂的节口。铁脊蜈受痛,身躯一绷,正咬着第五刃的腹侧也露出更大的空处。陆沉舟踏过灰堆,双手抓住刀柄,九窍之力沿腿腰送入,硬将刀往那处空缝里推。
刀刃入深,妖物猛烈翻滚。陆沉舟被它撞得退开,右肩再次擦上砖壁,血很快渗透药布。寒汀从尾部回转,剑尖带着一点暗液,落在他面前。
铁脊蜈的动作却慢了。它仍能爬,腹下留下一道深色痕迹,方向是窑门外的石渠。陆沉舟不能让它带伤冲到渠边,踩着实砖追上去,以真甲挡住回扫的尾节,再将第五刃沿腹缝推进最后一寸。
妖物抽动了几下,细足逐渐停住。陆沉舟没有马上松手,等它尾刺也不再动,才把刀拔出。他退到窑外,先以水冲去甲上的暗液,又换掉沾灰的布。
田穗听见动静,远远问:死了?
先别进。等我看清。
陆沉舟让寒汀挑开灰,从足、尾到头逐一看过。铁脊蜈腹下伤口仍流暗液,没有再动。他用窑边长杆拨了两次,确认它不再卷身,才请田穗找人拿车。
妖身太长,不能整个塞进普通车。田穗和两个赶来的窑工先在外面铺好木板,陆沉舟把头与相连的一截壳切下,作为交巡山验赏的凭据;尾刺连着的囊不明用途,他没让人伸手碰,用旧铁盆扣住另放。剩下的身体由几人商量如何处理,窑里死去的牲口也需要清出来。
田穗看着塌墙:窑暂时烧不了了。
墙和火道先检查。陆沉舟说,妖钻过的地方未必只坏在门口。
她点头,自己去找懂砌窑的人,没有把事情都交给他。
巡山值事亲眼看过头部和背壳,又请昨夜受伤的人辨认。伤者看见尾刺,确认是同一只。值事当面将四十枚整石数给陆沉舟,另记了妖身还在北窑,后续如何处理由窑家与出力的人商量。
陆沉舟身上原有五枚,得赏后共四十五枚。他分出两枚给田穗请人清窑、处理那只死牲口;她最初不肯收,他说:我斩它得了赏,窑还得你们自己修。两枚不够全部,你先用在该用的地方。
田穗收下,说明日请砌窑师傅,剩多少会给窑工分。她没有向陆沉舟承诺什么日后必报,只将那根被尾刺扎坏的柱换到一旁。
陆沉舟去医馆洗臂上的新口,医者看过暗液沾过的布,让他先用清水洗净,再观察是否红肿扩散。右肩重新擦开,需换药休息。医者没有说他中了毒,也没有因为暂时没见红线便保证绝无问题。
他付碎石药钱,在客舍坐到天黑。四十三枚整石摆在桌上,胜赏是真的,明早还要另付两枚返船,不能拿昨日失掉的船票再上。他将钱分开,船钱放在容易取的位置,余下包好。
第八层今日在窑里接住了回气,让寒汀先从壳缝脱出、再转向尾节;真甲替他挡了两次钩击,前臂仍擦伤,甲面也多了深痕。妖物腹缝中的刀与最后那一推是他亲手做的,换来的钱和伤同样要自己带回去。
许照还在人间等。他记下今日未坐原船的原因、在北窑停留的时辰和新伤,准备明早乘船。若逆水顺利,到灰渡仍在约定的八日内;若遇风耽误,他也不会把自己多走的一日从账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