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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这次你留不住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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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许照先去看水槽。

雨停了,水从旧口往下走,昨日拿来堵缺口的养器石仍埋在泥里,只露出一角。石上的银线被砸坏,斜着断了一截,沾满湿土。

他站在坡外看了一会儿,没有往下挖。丘伯说过土还软,石若被抽动,刚收回去的水可能又冲向周家的屋。

还在?陆沉舟在后面问。

许照回头,拿不出来。

陆沉舟走近,看见水沿槽底一股一股往外流。昨天若不拿这块石压缺口,周家不止湿一堵墙;拿出去时他就知道会伤石,眼下看见银线断在泥里,仍觉得可惜。

寒汀受过炉热,急转时还有一滞。以前有石可以慢慢养,现在剑还在,养剑的东西却压着周家的水。他没让许照替自己多看一遍,只拍了拍少年肩膀。

等土稳了再说。

周家妇人正在院里收湿柴。柴棚后墙裂了,需要拆掉一段重搭。丘伯和两名邻居先支起木撑,陆沉舟帮着搬走散砖,左掌旧口被粗砖蹭到,药布透出一点红;右肩也还不能硬顶,他便换左手做轻些的活。

妇人见了,朝他摆手:你去歇。昨天你扔进水里的那块石,我都不知道值多少,今天还叫你搬砖,丘伯晚上能骂我。

我不会骂。丘伯说,我只会当着大家说。

许照忍着笑,把一筐湿柴搬到高处。陆沉舟洗净手,坐在门槛上重新包好,摸了摸怀中的骨牌。牌每次过固定石壁都要消耗一小角,骨匣与新瓶里还有髓,但他此前沿旧印送入牌边的只是一线,不能当作补满。

他想去灰渡。昨日水压下来时,八层的回气接得住,寒汀转角那一滞却还在。石眼下取不回,他身上又只剩三枚整石,屋里另有三枚;再遇见真正冲着自己来的人,不能总盼着一块石刚好堵在该堵的位置。

许照将换下来的环绳拿给他看。绳被泥磨薄了,少年找丘伯要了结实的麻绳,正照旧结一圈圈系。

我要去罗满铺里,把答应做的木板送过去。他说。

我也去灰渡,送你到铺子。

你找谁?

先找能用的净料,再打听八层往后的法。陆沉舟将绳拉紧,结没有滑,今天若办不完,明晚前回来。要出灰渡,我先回来跟你说。

许照记得他有过两次失约,也记得后来重说过宽限。他没拿一句代替答复:明晚。若你不回来,我先住周家,不去门边等。

两人将吃的和药分开装好,沿山路到旧洞。完整印的东角仍由铜带、骨垫、外承架与斜撑暂稳;陆沉舟没有拆动支撑,只以骨牌引开固定石壁。牌里的亮又耗去一小角,白线张开后,两人先后过去。

灰渡巷底的木棚仍锁着。程三娘正在前铺晾布,看见许照,问他昨日山里雨下得大不大。少年说周家拆了半堵墙,又指给她看袖口洗不掉的泥。她将一只盛水的盆推过来,让他洗手,自己没追着问棚里放了什么。

陆沉舟送许照到罗满铺前。罗满正在和一个客人争半扇肉该怎么切,见少年带来木板,先让伙计给他搬个矮凳。

你上次画的槽,我还真没找人做。今日就看它能不能把桶撑稳。

许照拿出自己的小刀。陆沉舟看着他蹲到桶边,才沿街往灵料铺去。

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木器撞地的响。

一个穿褐衣的青年被人推得跪在石上,手中的药包散开。纸里滚出两枚药丸,沿石缝一直滚到陆沉舟脚边。青年伸手要捡,一只靴子先踩在药丸上。

你哥的旧债没结,药先别拿走。踩药的人说。

陆沉舟认出跪着的人。他叫申行,上次在西坡窑做冯澈的副骑,颈边有一道白线;秦淮章死后,他亲手撕去自己和兄长申峤的两张旧纸,背兄长离开窑。灰渡后来核过旧约,栖骨西院的人签下不再追那几份旧债。

申行抬起头,也看见了他。

陆兄。

踩药的是个身材削瘦的中年人,袖口有一截青黑骨扣。他身旁还站着两人,一人按住申行肩膀,另一人将一只薄骨牌压在摊上。摊主是个卖针线的老妇,见药丸被踩碎,先把自己的线筐抱开。

陆沉舟弯腰,将滚到脚边的另一枚药丸捡起来,放回申行面前的纸上。

你哥的药?

是。他的腿这几日又肿。申行看了那块骨牌一眼,他说窑里的料没算完,要带我回去。可旧约已经核过,西院签了不再追。

中年人轻轻嗤了一声:西院签的是西院的账。我不是替西院来。

你替谁?陆沉舟问。

西坡新炉要人。秦淮章管的那座停了,旧工走得太快,留下的东西总得有人补。男人指着申行,他兄弟用过炉里的药,我带他回去问一句,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拿出新的借据,也没有解释药要抵多少工。申行刚才被推跪,药被踩碎,是陆沉舟亲眼看见的;至于对方是否真替纪长庚办事,他眼下只听到一个。

他的旧约当众核过。陆沉舟说,你现在把人放开。

中年人看清他的脸,目光落到左臂真甲上,神情变了变。

陆沉舟。他说,秦淮章死在你手里,谁都知道。今天我来找的是他,不想与你在街上动刀。

他知道陆沉舟是谁,也知道秦淮章如何死,语气便不像刚才对申行那样随意。可按住申行的人仍没松手,薄骨牌还压在摊上。

街对面有人停下。一个白眉男人背着长剑,从药铺檐下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药,再看按人的手,眉头微皱。

范迟。

当初他以炼气七层的远剑与气墙来取三只石胆和窑账,陆沉舟以九窍骨身和真正抢出的近身机会胜过他。范迟活着认输,将寒汀留下抵断刀,又签下西院不追申行兄弟旧约;他今日背的是另一把剑。

申行见到他,声音有些哑:范先生。

范迟没先看陆沉舟。他走到摊前,将薄骨牌拿起,看到牌背的缺口后,望向中年人。

你是西坡外炉的韩固?

你认识我?

你在山中练到第七层时,我还在西院。你这手压骨的气,是我亲眼见你练成的。范迟将牌放回,申行的旧约,我签过。你现在拿不出新约,就不能当街带他走。

韩固脸色冷了:你替西院担的事,少拿来压我。纪先生给了外炉一个数,旧工要补,我先带他回去问。

他口称纪先生给了数,但没有出示命令。范迟知道他的身份与功法,不等于陆沉舟已经亲眼见到纪长庚下令;街上的人也只听见韩固自己这么说。

范迟抬手,示意按住申行的人松开。那人迟疑了一下,韩固却先扣住桌边骨牌,一股青灰的气从他掌下漫开,压住了申行肩头。

你签得爽快,外炉少了的气你来补?

范迟脸色一沉。背上的新剑离鞘半寸,他手却停在剑柄上。此地是灰渡的街,针线摊就在旁边,若两股气在摊前撞开,老妇和周围的人先要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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