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这次你留不住人(2/2)
陆沉舟看见范迟停手,直接往前走。
韩固掌下的气立刻转向他。七层修士的清息比当年秦淮章还厚,压到面前时,连地上的药纸都被压得贴住石面。陆沉舟左臂抬起,真甲挡在身前,肋侧被那股力顶得发紧。
他没有停步。
第八层的回气从丹田外接上,九窍骨身沿两腿踩实地面。他以甲压开面前最先涌来的气,右手第五刃尚未出鞘,整个人便越过针线摊边。
韩固没料到他进得这么快,手掌猛地一收。原本压向申行的气被抽回大半,汇在两人之间,想把陆沉舟推到街外。申行肩上一轻,立即向后滚开,抓起没碎的那枚药丸。
退到药铺里!范迟对他喝道。
韩固想伸手再抓,寒汀已经离鞘。剑走直线,擦过他指前,钉住他袖口一角;他若坚持抓人,就得先让这只手撞上剑锋。
他立刻缩手,青灰气猛地加厚,朝陆沉舟胸前撞去。
陆沉舟没有与他隔着整条街比气。他借那一下撞力横移,脚下踩住一块实石;八层回气收拢后再次送出,寒汀从袖边拔起,沿较宽的弧线回到他的身侧。剑转弯时仍有一滞,他没有让它强拐去追韩固。
韩固看见剑慢了一瞬,眼里刚露出喜色,陆沉舟已经提刀到了近前。
你以为他还在四层?范迟在后面开口。
陆沉舟的第五刃连鞘砸下,韩固抬臂挡,青灰气将刀鞘顶住,脚下却陷了一寸。陆沉舟九窍骨身的力量从腿腰送到手臂,旧肩立刻一疼,他没有再拿肩去顶,将力顺着已经站稳的脚压下。
韩固连退两步,撞翻自己的薄骨牌。他终于松开那只手,试图引气将距离重新拉开;陆沉舟却在他气尚未合拢时,以真甲撞开他的手肘,刀鞘压在他肩前。
韩固整条臂膀向下一沉。
他的七层气仍能用,刚才也真实挡住了刀;但陆沉舟的第八层回气更快,九窍骨身更重,一旦让他进了这几步,韩固便来不及把散出去的力重新合在自己面前。
韩固朝同伴喝。
两人没有上前换命。一人拽住申行留下的空药包,想拿回那枚药丸;申行早已退进药铺,将纸包护在怀里。另一人弯腰去捡骨牌,范迟的剑却先一步落在牌旁。
范迟没刺人,只将剑尖压住牌边。他看着韩固:你刚才说纪先生要旧工,是你自己说的。我会把这句话带回西院,也会把申行今日被按在街上的事说清。
韩固望着范迟,嘴唇动了动。他显然没料到西院那张签不止是一张纸;可范迟此刻站在药铺外,剑落在眼前,他不能再当街把人拖走。
我只带话,不替谁认别的。
陆沉舟将刀鞘从他肩上移开。韩固退到同伴身边,想去拿骨牌,范迟却先将它拾起,翻到背面给他看。
这牌谁给你的?
外炉管事。
你自己拿回去。我记住缺口了。范迟将牌扔还,下次要带人,拿出能让他本人认的东西,别在我的签上添一行。
韩固接牌,带着两人退走。走到街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手仍按在刚才被刀鞘压住的肩上。
申行从药铺里出来,先将那枚没碎的药丸放回包中。他手掌擦破了,顾不上自己,问药铺伙计能不能再配一枚;伙计说药只剩这一丸,另一枚得明日来取。
我今天不收你钱。伙计看着地上被踩碎的药,不是你的错。
申行摇头:你替我留着,我明天来付。药是你做的,碎了也不能让你白忙。
范迟收剑,看向陆沉舟。两人上次刀剑相抵,差点以命换命;今天他没有再来要三胆,腰间仍挂着栖骨西院的牌。
你现在第几层?
第八。
范迟沉默了一阵。韩固是他亲见练成七层的人,刚才落掌和收气也没有留手;陆沉舟从摊边走到他面前,比他们上次在灰渡交手时快了不止一点。
韩固没能把气合回去。范迟说,你若那一刀出鞘,他的肩已经废了。
我看见了。陆沉舟将寒汀收回,他还没拿到申行,先让他知道今天带不走。
范迟看着他:他会回外炉。你刚才听见的‘纪先生’,是他说的。我认得韩固的牌,不替他那句话作保。
他口里的外炉在哪?
我只知道西坡旧窑停过,最近外行的人又往采石道送过两车东西。里面是什么,我没看见。
陆沉舟望向河边。上次他在西坡取走三只石胆,斩断供影管,纪长庚的脸从炉壁上碎开;他以为窑停了,今日韩固却拿着一块新牌,当街说要把旧工带回去。
他不会把韩固的一句话直接当成纪长庚已经重新收人的证据。可申行被按在街上,西坡又确有新车过去,这两件事都在眼前。他已经走到第八层,不能等对方下一次把手伸到许照身边,再靠一间棚和一把锁守着。
我去看。他说。
申行听见,先将药包交给伙计,请对方代为收好。他自己要回去看兄长的腿,不能丢下申峤跟着进山;但他记得西坡旧窑的侧道,愿意把自己亲走过的路画给陆沉舟。他向伙计借纸笔,在柜上画出窑门、坡和水口,又把纸交到陆沉舟手里。
范迟没有说陪他去,也没有替栖骨山的所有人保证。他拾起药铺门口被风吹皱的药纸,压到柜角:西院签过的,我会守。韩固若再来抓这两兄弟,我拦;你去外炉,看到什么,别替我先认。
陆沉舟点头。
他想要的净料和更高的法仍没有到手,但韩固刚才在街上亲自见过他如今的力,退走时捂着肩;若外炉真想收人或取他的东西,下一次来的不会再只照着四层的旧消息出手。
陆沉舟走回罗满铺子,许照正将木板嵌到桶架下。架子晃了两下,终于立住。少年看见他袖边的灰,立刻站起来:又打了?
韩固当街按住申行,说要带他回新炉。我挡了他。范迟在场,西院那份签他亲口认;外炉具体怎样,还要我自己看。
许照望着他:你要去西坡?
要。但今日先回周家,把事情说清,再走。
少年把小刀收好,没有要求跟去。他知道周家的墙还没搭完,自己既然答应了,就要回去;陆沉舟要去外炉,也不会把他留在灰渡等一个不知道何时回来的消息。
两人沿巷底开固定门回人间,牌又耗一小角。陆沉舟没有将这一来一回当成白走,也没有说韩固背后的人已经查清。
夜里周家的高处屋点着灯。他擦净刀鞘上韩固掌气留下的灰,将旧肩重新包好,随后展开申行画的侧道。纸上只画了申行真正走过的窑门、坡和水口;再往后的地方,青年留了空。
陆沉舟将空处按在灯下,目光落回西坡。
上次纪长庚让他留胆、留人,自己斩断供影管,带着三只胆走了。今天韩固要将申行带回去,范迟守住了自己的签,韩固却已见到他的第八层。
下一次,他不打算等人在街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