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这艘船先别走(1/2)
陆沉舟出门时,许照将一只木勺塞进他的布袋。
路上煮东西,别再拿刀尖搅。
少年要留在周家帮丘伯搭墙,没有要求跟去西坡。陆沉舟说清水路与约期:七日内回;第七日不到,许照住周家,第九日仍没有消息便找丘伯商量。他没有把隔界捎信说成容易的事。
他带上骨牌、旧匣和新瓶到旧洞,确认印角铜带、骨垫与斜撑仍在,随即开固定石壁。牌又耗一小角;他随身三枚整石,周家另存三枚没动。
岸上比往日热闹。渡边停着两条窄船,外面还泊着一艘覆了骨板的长舟。舟头高,侧面有三道灰白骨肋,船尾立着一块青旗;旗上画了一条折回的水路,风一吹,旗角轻轻拍在桅杆上。
一个女人站在跳板边,正跟管事争位置。她衣袖卷到肘上,手里攥着船绳,另一头绕在岸边石柱。
约好装料,没说把人捆在我的船里。她说。
管事是个瘦高男人,腰悬木牌,牌上写林照。两名押货人守着三个工人:中年男人抱着药包,年轻妇人袖子盖住手腕;第三人试着站起,被棍子挡了回去。
他们是工,不是给你当货。林照说,船钱我付了,到了上游我再付尾数。你若不接,我就换船。
那你现在就换。女人把绳一松,跳板朝岸侧晃了晃,我的船装药、装石,也载人。人自己走上去,我不问他给谁做工;你让人拿棍压着,我不载。
林照望向长舟,将押货的两人叫到一旁。
你的船?陆沉舟问。
我叫邵青,船是我和家里人一起修的。她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刀上,你若来问船,等我把他的货退了再说。
你去哪里?
归河上游,先到大坊。顺水的日子好走,逆流要更久。她瞥了眼林照,他要我明早开船,钱先付了一半。我不愿载被绑的人,退他钱。他若找别的船,我也管不住。
她刚说完,坐在最边上的人突然推开押货人的棍,踉跄着往外跑。
我不去了!
那人跑了两步,被林照身边的人一把抓住衣领,重重拖回石阶。他额头磕在阶沿,血顺着眉骨流下来,嘴里还喊:我原先答应的是三日,药钱我会还!你们说去上游,我家里谁照看?
抱药包的中年男人也站起来:我替他送药钱,能不能先放他回?
押货人拿棍拦住:你自己的工还没做完。
林照走过去,没让人继续打。他蹲下,看着额上流血的人:你拿了药,家里的人如今能吃饭。说好替外炉做事,三日只够把你身上的气引出来,不够补后面的料。
韩固说三日!
你可以找他说。我给的钱已经付了,这趟若少一人,上游的人不会替我补。
陆沉舟走向石阶:他答应三日,你让他去上游。先松手,让他自己说。
林照看了眼他的刀与甲:你替他还药钱?
先松手。
邵青将跳板收回一半,站到自己的船边。她看了眼抱药包的中年男人:你呢?我船到上游大坊,不去别的地方。你若自己愿意上,现在可以走跳板。
男人把药包抱得更紧。他说自己母亲病着,前几日拿过林照给的药,想去上游做完工再带钱回家;此时不能因另一个人不愿走,就替他一并作决定。
邵青点头,给他让开位置。男人走到跳板前,却见年轻妇人仍坐着,回头问她:阿桂,你呢?
妇人抬起头,手指抓住衣袖:我不知道我弟在哪家医铺。他们说送去看伤,我要先见他。
林照脸色微沉。他朝押货人伸手:把两份纸给他们看。
一名押货人从怀里取出纸卷,却只拿出抱药包男人的那张;妇人的纸还被压在里面。林照看见后,把另一张抽出来,展开给邵青。
药是我付的,三人都按手印。
纸上有名字与手印。陆沉舟没见过他们按印,只听见阿桂要见弟弟,伤者要回家。
邵青把纸还给林照:我只问他们自己上不上船。
韩固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昨日被刀鞘压过的左肩仍有些僵,站定时没让陆沉舟走到身前。他认出了岸上的阿桂,也看见额上带血的伤者,脸色沉下来。
我答应他们先在灰渡做三日,再给结算。林照,你现在要送他们上游,问过我没有?
林照反问:你收了定钱,答应交人和净气。昨日你说陆沉舟插手,今天又让我再等?
我说的是补三日工,不是让你当街拖人。
你们自己定。邵青将退回来的钱袋推到林照脚前,绑着的人不上我的船。
韩固扫了一眼钱袋。他昨日被压住肩,亲眼见过陆沉舟的第八层,今日不再凭七层清息独自上前,也不肯现在就替林照把人全放走。他朝舟上抬了抬手。
宁先生,你说一句。定钱是你出的。
船头那名深青衣男人这才走下来。他腰间悬着一枚青白小印,印面朝内。邵青没有让他碰跳板,自己先抽回一截,等他跨上岸才站稳。
我叫宁澄,接引司外派,今日要把这批净气带到净渊渡。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岸边的管事,邱管事,我的到岸凭证昨天已经送过。舟期定了明早,你可以再看一次。
邱管事接纸,先对纸上的印,再看那枚青白小印。两样相符,他才将纸还回去。
我认你来验这一趟货,也记了明早的船。邱管事看着伤者额上的血,人怎么上的船,我也要记。渡口今日有这么多人,别叫我把拖人装舱说成自行上去。
他不拔刀。若当众让人绑上船,下一趟谁还敢把家人送到渡口;可他也没说愿为陌生人与接引司动手。
宁澄收好纸:我向林照付的是净气。他少了货,明早以前由他补。
林照立刻道:原先说好三人随炉去,你要的是稳定的气。韩固带不来人,剩下的谁出?
我付的是一胆,不是一个名字。
你上回说过,只要有人持续供气,不必次次买净胆。林照声音压低了些,定钱也是按这个数给的。现在他不肯去,你要我拿什么补?
宁澄望向坐在石阶上的伤者,又看看邵青的船。他有足够清息直接将人提上舟,但邱管事就在旁边,船主已经当众拒载;他若这么做,明日要走的这条水路便先由他自己砸坏。
你自己收尾。
陆沉舟听见林照说价是按人算的,宁澄没有否认。
阿桂站起身:我弟在哪家医铺?你们先告诉我。
林照不答,只抬手让押货人再来抓伤者。
陆沉舟先动了。
他没有等韩固重新把气铺满石阶,寒汀直飞,剑尖钉入押货人脚前的木板。两人被逼得一停,伤者趁势从中间爬出来;另一名押货人想将他拽回,陆沉舟已经踏到石阶上,以刀鞘撞开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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