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这艘船先别走(2/2)
韩固抬掌。昨日压过他的肩还痛,今日他没有再正面争力,而是把青灰气送到伤者脚下,想连人带石阶一起压住。
陆沉舟转身,真甲护住伤者,九窍骨身踩稳了第一下。青灰气往内一收,韩固刚要接上第二股,陆沉舟第八层的气已经随脚步送到,刀鞘砸在他手腕上。
韩固掌心一麻,气立即散开。他退得很快,没有让陆沉舟再压到肩前;他昨日吃过那一下,如今明白给对方靠近会怎样,也没有拿自己的命去替林照堵下一刀。
宁先生!
宁澄抬手,青白光从指间飞出,落在陆沉舟前方。那不是一根看得见的绳,地上的水却被压成一道细长的凹痕,像有什么重物正从岸上碾来。
陆沉舟先让伤者往邱管事那边退,自己以真甲迎住。甲面一震,他的左臂立刻发麻,九窍骨身接住第一下,脚下的石阶却咔的一响,裂开一角。
这股力比韩固七层的气沉得多。
陆沉舟没有硬撑着靠近,借阶面破开的空当横移。宁澄手指微转,清息跟着斜压,逼得他抬刀挡住胸前;第五刃连鞘发出沉响,旧肩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退到水边。
昨天他在街上胜你,你就只说他进得快?宁澄问韩固。
韩固脸色发白:我告诉过你,不能让他近身。
我看到了。
宁澄没有再把那股力散向四周,另一只手捏住青白印,让压在陆沉舟面前的气一层层合拢。他见陆沉舟能挡住第一下,立刻改变办法:不再急着取人,而要让他的刀与甲都被压在岸边。
陆沉舟胸口发闷,右肩的旧伤被撞得发疼。第八层清息仍能回到丹田外,送出去却很快被更厚的力逼回来;九窍骨身替他承住了最重的那一下,脚下石阶已裂,他若继续站在原处硬扛,第二下就可能落进水里。
邱管事见岸阶碎裂,厉声喝道:你在我的渡口动手,船还要不要走?
宁澄头也不回:他伤了我的人。
谁的手先抓的人,在场都看着。你把岸阶毁了,明日也没人替你赔。
宁澄的气没有因此收回。邱管事不能凭一句话让一名接引司外派者停手,便转而叫岸上的船工把两条小船移开;他们先保住自己的舟,没谁突然拿命去替陆沉舟挡。
林照见宁澄压住陆沉舟,立刻伸手去抓阿桂。她躲开,袖口被扯住,邵青抡起船篙挡在中间。
她说了不走!
林照一把推开船篙。篙尾撞在刚抽回的跳板上,跳板横着滑出去,正卡在船舷与岸阶之间。船身一晃,舷板擦着岸石。
放手!邵青急了。
林照没想到船会转,慌忙去抓缆绳。宁澄原本要将陆沉舟压倒,目光扫到船尾时,脸色终于变了。石胆已经装在舱里,青白小印对应的到岸凭证也在船上;若舟身再挤上岸石,船主停航,明早这趟货便不可能照期走。
他短暂分出一股清息,托住正往下坠的跳板。
陆沉舟等的就是这一瞬。他没有迎着最重的那股力硬撞,而以第八层将回来的气重新接上,真甲挡住余力,九窍骨身借裂阶的一角向侧面跃出。
宁澄看见了,掌势立刻改向。陆沉舟没有再试图压制那名更强的对手,寒汀贴着水面飞向船尾,剑尖一挑,割开搭在舱外的货绳。
那只长颈石胆在舱边晃了晃。
别碰!林照失声叫道。
陆沉舟已经踏上岸边的低石。他知道这只胆沉,上回亲手搬过同样的东西;若让它落水,里面是什么尚未证实,船和两边的人都可能被砸伤。他没有将胆踢进河,而是抓住松开的绳,借着舟身向岸摆动的力,将石胆拖到跳板外侧。
邵青抄起船篙,反手撑住船舷:再过来,我先把船推开!
她喊的是所有人。船是她与家里人一起修的,她不愿替林照绑人,也不能允许陆沉舟为拿一件货将船撞碎。
陆沉舟手臂一收,石胆擦着跳板落到岸上。胆底磕了一下,没在眼前裂开;他随即松绳,退到邱管事身边,没再踏上船。
宁澄仍托着跳板。他看见陆沉舟带走石胆,却没有追。船身若被水继续顶向岸石,舱里的其余货和那份到岸凭证都可能一起落水;明日还要走的舟不能沉在这里。
他面色发冷,对林照说:先把船稳住。
林照愣了一下,赶紧和押货人去拉绳。邵青没有等他们商量,先叫自己的家人从另一侧撑开船头;几人齐心把跳板抽出,船身终于重新正了。
宁澄这才收回手,转头看陆沉舟。
你拿了我的货。
这胆是林照从外炉送来的。人说不愿走,你们还要按着上船。陆沉舟将石胆立在脚边,今天人留下,胆我带走。你要拿回去,可以自己来。
宁澄没有追。邱管事叫来两名守卫,正请在场的人说各自亲见了什么。
宁澄没有替林照认绑人的账,也没放弃那只胆。他说已付定钱、货被陆沉舟带走;林照则说药已用过,不去的人该赔。
邱管事让伤者和阿桂自己说。伤者摇头,阿桂要去看弟弟;抱药包的中年男人仍要上船,母亲等着药,他愿做工挣钱。
他要上,你们给他留路。邱管事说,他不愿,你们也别拿棍逼。
申行扶着兄长赶到,申峤告诉阿桂:阿长昨夜送进东渡口医铺,脚骨裂了,人已醒,他亲自去送过水。阿桂随两人赶去;额上带血的人也在同伴搀扶下回家,说用过的药会自己去还,但他没有答应去上游。
宁澄重新登船。他临走前看了陆沉舟一眼,问韩固:他是谁?
陆沉舟。西坡秦淮章的炉,是他拆的。
就是纪长庚看中的那个人?
韩固迟疑了一下:纪先生以前问过他与那件甲。现在山里怎么说,我没接到新话。
宁澄听完,说:把今天的事如实带回去。我少了这胆,林照明早得补。
林照脸色难看,望着陆沉舟脚边的石胆,终究没有带人再抢。韩固捂着手腕跟他走开,低声说外炉还有人和料。
他俯身抱起石胆。外壳完整,颈口封着;里面怎样,他还没打开。刚才在码头看见一名不愿走的人被按住,另一人自己说要去,这件事却已不是谁的一句价钱能盖过去。
邵青从船上下来,检查磕过的舷板。邱管事让船工帮她把跳板抬正,又对宁澄说岸阶的损坏明日要先看;船要走,也不能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宁澄没有应赔多少。他回船头时,将画着水路的短卷压在案上,风吹起一角,陆沉舟看清其中一处:灰渡往上,水势到两座山相对的地方收窄,旁边写着净渊渡。
他没看见图的全部,也不知渡后是什么。
陆沉舟抱起石胆,沿街到东渡口医铺。申行正在门外等兄长,见他来,先朝屋里指了指:阿桂见到她弟了。我哥送她进去。
昨晚你画的侧道我带着。陆沉舟说,林照明早要补货,我去西坡看看外炉新开的支路。你先照顾你哥。
申行看见他怀里的胆:你从船上拿的?
还没开过,不知道里面怎样。
申行望向来路。他昨日被韩固按在街上,今天再见人要被送走,已经明白那张西院签挡不住所有人;但兄长腿未好,他不能扔下人跟陆进山。
我留在医铺。若阿长知道他从哪里出来,我问清再告诉你。
陆沉舟点头,没有替他说他一定知道。他将石胆抱稳,沿河去找鲁厚的船。今天没有再开固定门,怀中骨牌与两只盛髓器仍在;宁澄亲手压得他险些落水,他要比别人更快地拿到真正能用的力量,也要亲眼看看外炉拿人换出去的路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