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坠落时风（1）（2/2）

林振海转身走了。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

修车铺在城东，老板叫郭大江，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油污。

“小子，好好干。”郭大江说，“我这铺子虽小，但只要你肯学，以后饿不死。”

林振海就住在了修车铺后面的小屋子里。白天跟着郭大江修车，晚上就睡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每个月挣的钱，他留下一部分吃饭，剩下的都存起来。

他想，等存够了钱，就给温玉茹买一件新衣服。孤儿院的孩子们，穿的都是别人捐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

第二年春天，他回了一趟孤儿院。

温玉茹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振海哥哥！”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又突然站住，脸红了。

林振海看着她，有些惊讶。一年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也褪了一些。

“给你。”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买的。”

温玉茹打开袋子，是一件碎花裙子，新的，还带着标签。

“这……”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振海哥哥，这太贵了……”

“不贵。”林振海说，“你试试合不合身。”

温玉茹抱着裙子，站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怎么了？”林振海慌了，“不喜欢？”

“喜欢。”温玉茹哭着说，“太喜欢了。”

那天下午，温玉茹穿着新裙子，在孤儿院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别的孩子围着她看，眼睛里都是羡慕。

孟广先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晚上，温玉茹送林振海到坡底下。

“振海哥哥。”她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嗯？”

“我……”她张了张嘴，脸又红了，“没什么。你路上小心。”

林振海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温玉茹还站在原处，裙子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蝴蝶。

林振海二十二岁那年，离开了修车铺。

郭大江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把铺子盘了出去。林振海拿着几年攒下的几千块钱，不知道该干什么。

“振海，”郭大江说，“你手艺学得差不多了，不如自己干。我认识几个搞二手车的，你倒腾倒腾，说不定能行。”

林振海就干起了二手车的生意。

起初很难。他没有本钱，收不到好车，只能收一些破烂货，修修补补再卖出去。利润薄，有时候还赔钱。

他租了一个破仓库当铺面，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那一年，温玉茹十九岁，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她从孤儿院出来，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

“振海哥哥，我来帮你吧。”她说。

“帮什么帮？”林振海说，“你上你的班，我这破摊子有什么好帮的。”

温玉茹没说什么，但下班之后，她经常跑到仓库来，帮他打扫卫生，帮他洗那些满是油污的零件。有时候还带来饭菜，自己做的，装在保温桶里。

“你做的？”林振海吃了一口，“还行。”

温玉茹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有一天，林振海看中了一批二手车，是一个运输公司淘汰下来的，车况不错，价格也合适。但他钱不够，差三万块。

他跑了好几个地方借钱，都借不到。银行不给贷款，朋友也没钱借给他。

那几天，他愁得睡不着觉。

“振海哥哥。”温玉茹来找他，“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振海不想跟她说，就摇头说没事。

温玉茹看着他，没再问。

过了两天，她拿来一个存折，递给林振海。

“这是什么？”

“三万块。”温玉茹说，“你拿去用。”

林振海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温玉茹低着头，“从上班到现在，每个月都攒一点。本来是想……想以后用的。你先拿去用吧。”

林振海看着那个存折，手指有些抖。

他知道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三万块，她要攒多久？

“我不能要。”他把存折推回去，“这是你的钱。”

“振海哥哥。”温玉茹抬起头，看着他，“你拿着。你不是一直想做成这笔生意吗？错过了多可惜。”

“可是……”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温玉茹说，“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林振海握着那个存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玉茹……”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温玉茹笑了笑：“振海哥哥，你快去吧，别让人家把车卖了。”

林振海拿着那笔钱，把那批车收了进来。运气不错，转手就赚了一笔。

他把钱还给温玉茹，还多给了五千块当利息。

“说了是借的，就是借的。”温玉茹不收，“你生意刚起步，自己留着周转。”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温玉茹看着他，“振海哥哥，你好了，我就好了。”

林振海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客气。

他把钱收起来，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