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 六越山旧事(五)(2/2)
“这个程度盖不上。”
还没那么深。
洛父:“若是再厚点,我们就要拿个杆子满地杵了。当时搜了一圈没看到,就觉得是掉河里了。”
滨叔哼笑:“他们倒是省事了。次年开春河一解冻,我们就扎进去捞尸体了!呵,早知道不学游泳了!”
乐妍爸爸快累死了:“还没到吗——”
走了一里左右,滨叔指着开阔的河面:“我们就是在那儿把人打捞上来的。这河并不湍急,还结冰,一个冬天就把人冲这么远。”
乐妍爸爸直接瘫倒在地了,洛父连笑不止。百诺则走到河边,环顾一周。“三个人都在这个位置?”
“不。”
滨叔指着更下游的方向:
“有一个,离另外两个远点。但也没有很远,就50米的距离吧!”
三个人在同一位置落水,怎么就一个人被冲得更远呢?是因为体重更轻吗?
洛父说:“再往下游走,有个小丘,我们在那儿的山洞找到了胡雅兰。不过那边,现在没什么东西了。还去看看吗?”
洛小熠瞧乐妍爸爸累坏了,主动说:“算了吧,我们回去。”
“那走吧!”
乐妍爸爸一听能回去,赶快爬起来。却不巧,一个没踩稳,摔个屁股蹲。
“哎呦!”
“这么大人了,稳重点行不行?小朋友都没摔。”
在雪地上摔的,洛父没当回事。可乐妍爸爸连连喊疼,说摔石头上了。
“啊?”洛小熠和百诺赶快迈过去扶他。乐妍爸爸面色痛苦,百诺一吓:“不会是尾椎骨断了吧?”
“说不准…”
四人手忙脚乱时,不知哪个方向走出一个老大爷,气定神闲地过来,他们差点没注意到。
“没事吧——”
滨叔:“藤大夫?”
洛小熠百诺打眼一瞧:藤大夫年纪很大,六十岁往上,但体格非常硬朗。一张皱巴巴的严肃脸。
他瞧瞧乐妍爸爸发白的面色,不见外地拍拍他的屁股:“小尾巴断了,回家躺两天吧!”
“妈呀…”洛父哭笑不得。“老齐,你说你这出息…我就不该让你跟来!”
洛小熠问:“藤大夫,您在这里采草药吗?”
“有人说你们找我,因为十几年前那批人类,我就估计你们在这里。”
他哼唧两声,说,他要吃午饭了。
……
滨叔和洛父背乐妍爸爸回家,百诺和洛小熠跟着藤大夫去莫林天门。一路上他俩都想问问题,但藤大夫太严肃了,就背着手快走。明明专程来找,却又一副没那么想帮他们的模样。
藤大夫的家,也是他的诊所,更是他的“法医室”。二人跟着他走进里屋,看见两排书架,一张窄窄的床用木板垫得和桌子一般高,没有床垫。洛小熠还没反应过来,随手摸摸。
“整个六越山,所有蹊跷的死人都要抬到这张床上让我瞧,包括这姑娘的爸爸。”
洛小熠吓得一缩手。
百诺困惑:“我爸爸…死得蹊跷?”
藤大夫说到这儿,又按下不表了。说到午饭点了,他饿得头昏。
洛小熠脑子直:“啊,那您先吃饭。”
藤大夫阴着脸,一动不动。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去餐馆买了只烧鸡,还有两个菜。藤大夫挑三拣四,说烧鸡太咸、炒韭黄太素…关键是没有酒。“没有酒,怎么吃得下饭?”
“大中午头就喝酒啊?”
“怎么,谁说喝酒非得晚上?”
说了那么多屁话,吃得倒是蛮香,尤其让洛小熠瞠目结舌的是,他把饭放在那张木床上吃——多大的心啊…
洛小熠想想都咽不下,藤大夫也没有邀请他们共进午餐的意思。他只能没话找话:“按您的说法,您是六越山唯一的法医?”
藤大夫知道法医是什么意思。“是。”
“那还蛮厉害的…”
“有什么厉害的。六越山不比人类世界,当大夫的,都能法医。”他一口馍一口菜,吃相粗犷。“你们要问那几个人类吧?一个摔死的,三个淹死的,没什么特别的。”
百诺问:“那他们身上带的东西、衣物,在哪里呀?丢掉了吗?”
“埋了吧。”
六越山的规矩是,人死了要烧成骨灰,死时穿的衣服、带的东西,都要跟着骨灰坛下葬。
“这些事,都是巡守和墓人处理,你问他们吧。”
“那,那三个,身上就没什么疑点…”
“什么疑点?”藤大夫咯咯笑:“当这是在人类世界啊,我还要拿刀子把他们剖开,把每个器官都拎出来看看,然后出具一份‘尸检报告’?死在河滩上就是摔死,河里捞上来就是淹死,就这样呗。”
“你就这样做文书记录啊?”
百诺心里念叨:怪不得档案上写得那么草率。
藤大夫停下咀嚼,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为什么,相比坐诊,我更喜欢验尸吗?”
二人没回话。
“因为死人事儿少,我写什么,他们就是怎么死的。”
百诺心里都有点火气了。原以为这藤大夫有什么“法理追求”,在落后的六越山做唯一点“法医”——原来就是混日子呀!
藤大夫瞧百诺面色不好,并未收敛:“这三个河里的,送到我这儿时全身泡得浮肿不堪。就一个额头凹陷,可能是撞到了礁石。但说实话,几个误闯的人类,撞死的还是淹死的?有什么区别呢?呵…”
百诺和洛小熠都无话可说,直接离开了。
跑了一天,知道了很多细节,但串不起来。二人都挺泄气,私下还骂了藤大夫一顿。
不过心情平静下来后,百诺也觉得,那种情况,可能真是就是一个摔死三个淹死。没什么疑点。
直到次日,热心的滨叔来串门,问他们有什么思路。
“没什么。藤大夫就说,一个摔死三个淹死。找他问,和看档案记录,没差别。既然如此,能有什么新思路。”
滨叔看出二人对藤大夫颇有意见,挠挠头,找补道:
“老藤说得也对。他嘛,就是观察观察尸体——我当时看的三具尸体,也是一模一样——都又肿又烂,吓人得很。”
他试图用轻松的笑话缓和气氛:
“除了,在更下游找到的人,额头凹进去一块,像是被人啃了一口,其他的——没差——就是淹死的样儿!”
谁知,这话撬动了百诺敏感的神经,她眼珠一转,惊诧地问:
“那个脑袋凹进去一块的人,就是在更下游,被单独找到的人吗?”
“是啊!”滨叔很肯定地说。
洛小熠:“百诺,你觉得这不对劲吗?”
百诺一副也拿不定的样子。
在洛小熠的印象里,百诺怀疑的任何事,都是另有玄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