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2章 鞠躬认亲(1/2)
梁栋是追悼会开始后,才风尘仆仆赶到的。
他从省里一路赶来,车子开得飞快,车窗外的景飞一样倒退。
这几天,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痛色,和深深的自责。
灵堂外,哀乐低回,一阵一阵,像压在人心头的石头。
他掀开黑色的门帘走进去,门帘落回身后,挡住了外头灰白的天光。
灵堂里的人认出他来,人群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又很快安静下去,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在杨景辉的遗像前,缓缓站定。
香烛的火光,在照片前轻轻摇晃,映着那张年轻的、笑着的脸。
望着它,这个在大风大浪里从未弯过腰、在生死关头从未皱过眉的铁腕省长,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挺直身子,端端正正地,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每一个躬,都鞠得那样沉,那样慢。
弯腰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轻响,和心口某处,钝钝地疼。
起身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记忆却像决了堤的水,一幕一幕,汹涌着撞进脑海——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个年轻人,那份写着山体机房、安全预留、国产接口、避让文物、绿电测算的方案,五大部分,每一条都踩在点子上,让他眼前一亮;
想起那顿在办公室茶几上吃的简单盒饭,三个人,边吃边谈,他当时就认定,这是个能扛事、心里装着全局的好苗子;
想起自己笑着拍板的那句“你定个日子,我给你主婚”;
想起他在青岩镇王家村蹲点七天七夜,山里头露水重,他鞋上全是泥,想起老王头逢人就夸的那句“杨书记给俺们千嶂的农产品,办了身份证”;
也想起,风声最紧的时候,他明明已经接到何叶的示警,明明可以下一道死命令,把人从云谷撤下来……
可他心存侥幸。
他判断对方“不敢”。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提速上,放在了现场会上。
他安排了保护,却没有强令这个不肯撤离的年轻人离开。
“不敢”两个字,如今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日日夜夜,烫在他的心上,滋滋地冒烟。
是他,对不住这个年轻人。
……
……
梁栋缓缓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杨父杨母面前。
两位老人慌忙要起身,撑着膝盖,颤巍巍地,被他轻轻扶住。
他望着眼前这两位一夜白头、满脸悲怆的老人,望着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却还在念叨着“不给组织添麻烦”的手,这个铁腕省长,喉头滚动,终于,弯下腰去,一把握住了老人冰凉的手。
那双手,凉得像两块老树皮,却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克制地抖。
“叔,婶。”梁栋的声音有些发哑,却一字一句,重得像砸在地上,“景辉……走了。”
“他是为公家走的,走得英勇。可他这一走,没能给二老尽孝,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杨父哆嗦着嘴唇,连连摆手,说:
“说俺儿能遇上您这样的领导,是他的福气。”
梁栋却握紧了老人的手,红着眼眶,掷地有声:
“大叔,您听我说。”
“从今往后,景辉的爹娘,就是我梁栋的爹娘。”
“景辉没来得及尽的孝,我替他尽;他没来得及陪二老走的路,我陪二老走。往后二老的吃穿用度、看病吃药、养老送终,都有我梁栋在。我给景辉,也给二老,立下这个保证。”
“扑通”一声,杨母再也忍不住,拉着杨父就要往下跪,梁栋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托住,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稳稳地,把两位老人架住。
“使不得啊,使不得……”老人泣不成声。
“受得起的,二老受得起。”梁栋扶着两位老人,这个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终于也红了眼,“景辉替我、替云谷、替那么多百姓,把命都搭上了。我梁栋认下一双爹娘,本就是应当应分的事。”
灵堂内外,闻者无不动容,一片哽咽,哀乐声里,不知有多少人,悄悄抹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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